第2章

三天后，苏河的地下室里堆满了各种零件。

从电子市场淘来的二手热电材料、从废品站拆的散热片、从网上买的微型电压转换模块...总共花了四百多块，是他目前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一。但系统给的方案确实精妙——用最廉价的材料，通过结构优化和特殊工艺，实现接近高端产品的性能。

“热电臂的排布要成蜂窝状，增大有效接触面积...”苏河对照着光屏上的三维图纸，用镊子夹起米粒大小的铋化锑颗粒，一颗颗粘在铜基板上。这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手一抖就前功尽弃。

他已经失败了七次。第一次是粘合剂比例不对，固化后开裂。第二次是烧结温度控制不准，材料晶化过度。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问题层出不穷。但每失败一次，系统就会给出更精确的修正参数，他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

第八次，他屏住呼吸，完成最后一片热电臂的粘贴。将整个组件放入用旧高压锅改装的简易烧结炉，设定温度800度，定时两小时。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苏河坐立不安，索性开始收拾房间。把散落一地的零件归位，清扫焊锡渣，擦洗工作台。这个十平米的地下室，现在既是卧室又是车间，挤得转不开身。

但他心里是满的。那种久违的、朝着明确目标前进的感觉，像一针强心剂。

两小时后，开炉。烧结好的热电组件呈现出均匀的银灰色，表面有细密的晶体纹理。苏河小心地夹出来，用万用表测试——塞贝克系数比市面最好的商用材料高三倍。

“成了！”他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接下来是封装。用3D打印的外壳（他在淘宝上找了个小店，打印费五十块），把热电组件、电压转换模块、USB接口封装进去。最后注入特制的导热硅脂，抽真空密封。

凌晨两点，第一个成品放在工作台上。火柴盒大小，黑色磨砂外壳，一头是微型散热片，另一头是USB-A接口。简陋，但完整。

苏河把它贴在窗户玻璃上——室外温度32度，室内空调开到26度，有6度温差。用数据线连接一个电量耗尽的充电宝。

等待。

一分钟，充电宝的指示灯没亮。

两分钟，依旧没反应。

苏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充电宝的指示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定亮起——红色，表示正在充电。

“成功了...”他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系统光屏弹出检测结果：

[产品名称：温差发电模块原型#1]

[输出功率：0.5瓦(在温差6度条件下)]

[转换效率：商用同类产品的4.2倍]

[成本核算：材料+加工≈47元]

苏河看着“47元”这个数字。系统说量产后成本能压到20元以内，但现在小批量做，成本下不来。按这个成本，卖多少钱合适？

他上网搜索“温差发电模块”，市面上的产品大多巴掌大，功率1-3瓦，价格在200-500元之间。他这个小巧得多，但功率只有0.5瓦，不过优势是只要有温差就能工作，理论上寿命无限。

“定价...300？”苏河犹豫。这个价格没有竞争力，除非他能证明自己的产品效率确实远超同类。

他想了想，用手机拍了一段视频：模块贴在窗玻璃上，连接彻底没电的手机，半小时后手机开机，显示电量12%。又拍了功率计的读数，稳定在0.48-0.52瓦之间。

把视频发到闲鱼和几个电子爱好者论坛，标题写：“自制高效温差发电模块，火柴盒大小，6度温差输出0.5瓦，可给手机等设备充电。接受定制。”

标价：300元。

然后他倒头就睡。连续三天高强度工作，身体已经到极限。

醒来是第二天中午。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闲鱼后台显示，商品浏览量327，咨询人数23，但没人下单。论坛里的回复倒是很热闹：

“楼主PS技术不错”

“永动机？举报了”

“如果是真的，这效率突破天际了，楼主哪个实验室的？”

苏河一条条看，心里平静。质疑很正常，换他自己也会怀疑。他挑了几个相对理性的回复，解释原理，但没透露技术细节。

下午，他出门去电子市场，打算再采购些材料，多做几个原型机。刚走到市场门口，电话响了。

“您好，请问是星河科技的苏先生吗？”是个年轻女声，语速很快，背景有轻微的设备嗡鸣。

星河科技是苏河在闲鱼上随便起的店铺名。“是我，您是？”

“我姓林，做物联网传感器的。看了您的视频，想问几个技术问题。”

苏河精神一振：“您说。”

“视频里的功率输出是持续的吗？波动范围多大？工作温度范围？预期寿命？”

问题很专业。苏河按系统给的数据一一回答：“持续输出，波动小于5%；工作温度-20到80度；理论寿命十年以上，因为没有运动部件。”

对方沉默几秒。“我们需要两个样品做测试。如果性能如您所说，我们想订一批，量比较大。”

“可以，样品300一个，测试期七天，不满意可退。”苏河尽量让声音平稳。

“好。地址发您微信，今天能发吗？顺丰到付就行。”

挂断电话，苏河看着手机，有点恍惚。这就...有客户了？

他立刻返回地下室，用最好的材料又做了两个样品，仔细测试确保性能一致。然后跑去快递点发货，保价，拍照留证。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照常出摊炒饭，但心思全在那两个样品上。客户会满意吗？能下多少订单？十万元的目标，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苏河一边等反馈，一边改进工艺。他做出了第四、第五个原型机，性能更稳定，外观也做了优化，用3D打印了更精致的外壳。

第三天下午，林女士的电话来了。

“苏先生，样品收到了，我们做了初步测试。”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输出功率0.51瓦，波动3.8%，完全达标。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要订五百个，单价能降到多少？交货期多久？”

苏河心跳加速。他快速心算：现在他一个人，一天最多做五个。五百个要一百天，太久了。

“林女士，我现在是小作坊，产能有限。五百个的话，单价可以降到280，但交货期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太长了。”对方停顿，“如果我们预付50%，你能扩充产能缩短时间吗？”

预付50%...苏河脑子里飞快计算。五百个，单价280，总价14万，预付7万。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租个小厂房，买些基础设备，再雇一两个人...

“如果预付50%，我可以争取两个月内交货。”他说。

“好。那我们签个简单的合同，预付今天就打过去。不过我有个要求，”林女士语气严肃，“在这批货交付前，你不能把同样的产品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们会提供一份名单。”

“可以。”

“另外，方便问一下，您这技术...是自主研发的，还是？”

苏河早有准备：“自己琢磨的。我大学学材料的，后来家里有事辍学了，但一直没放下研究。”

“明白了。那期待。”

电话挂断。五分钟后，苏河手机收到银行短信：70000元到账。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走到地下室唯一的窗户前，窗外是城中村杂乱的屋顶和纵横交错的电线。

“妈。”他低声说，“我接到订单了，七万块定金。您的腿，能治了。咱家的房子，也能修了。”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微颤抖，但没有声音。

三年了。父亲去世后的三年，他每天一睁眼就是债务、母亲的药费、看不到头的未来。夜市炒饭的油烟熏得他咳嗽，洗锅水冰得他手指开裂，喝醉的顾客骂骂咧咧，他只能陪着笑。

现在，一扇门开了条缝。

他站起身，洗了把脸，打开电脑。先给母亲转了两万，附言“接了个大活，妈您先去看腿，别省”。然后搜索“小型厂房出租”。

北五环外有个工业园，有200平米的隔间出租，月租3000，押一付三。他记下联系方式，又搜索二手设备：小型真空烧结炉、粉末压片机、精密点焊机...

列了个清单，粗略一算，置办齐至少要十万。七万定金不够，但可以付定金，尾款用后续货款补。

“系统。”他在心里呼唤。

[在]

“如果我租下厂房，买这些设备，招两三个工人，一个月产能能到多少？”

[据宿主当前技术水平及设备参数，月产能预估：2000-3000个]

“良品率呢？”

[若严格按系统工艺控制，可达90%以上]

苏河点点头。月产两千个，单价280，月销售额56万。扣除成本，利润应该有二十多万。三个月，还清所有债务，还能攒下启动资金。

他拿起电话，打给厂房中介。约好明天看房。

然后他坐在工作台前，开始画生产流程图。原料采购、材料制备、组件烧结、封装测试、老化筛选...每个环节都标注出关键控制点。系统在光屏上给出优化建议，他一条条记下。

夜深了。城中村的夜晚并不安静，隔壁夫妻在吵架，楼上有小孩在哭，远处有摩托车轰鸣而过。但苏河沉浸在规划中，外界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玻璃。

他画到凌晨三点，初步方案完成。伸个懒腰，走到窗边。夜空中居然能看到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中顽强地亮着。

“系统，我问你个事。”

[请讲]

“你之前说，你是‘深空创业扶持计划’的一部分。这个计划...最终目的是什么？”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完整]

[但可告知：本计划旨在筛选具备‘突破性思维’的个体，推动其所在文明加速发展，以应对未来可能存在的...危机]

“危机？什么危机？”

[宿主文明等级过低，暂无权知晓]

又是权限。苏河不问了，转而问另一个问题：“在我之前，那些成功的宿主，后来都怎么样了？”

光屏上闪过几行字：

[编号7428:用生物技术解决母星粮食危机，后建立跨星系农业集团]

[编号7427:研发常温超导材料，推动文明进入二级，后失踪于深空探索]

[编号7426:...]

“失踪？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会触及更广阔宇宙的真相。有些宿主选择继续探索，有些选择回归。]

苏河若有所思。“那你呢？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本系统将在宿主完成‘文明晋升’或主动解除绑定后，自动脱离，前往下一个候选文明]

“文明晋升...具体指什么？”

[将宿主所在文明提升至少一个等级]

“我现在是0.7级，升到1级要怎么做？”

[掌握可控核聚变、初步太空殖民、全球统一政体...或等价成就]

苏河苦笑。这目标太遥远了。

“那眼前呢？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任务更新：建立生产基地]

[目标：30天内建成可稳定生产温差发电模块的小型工厂]

[奖励：基础工业管理知识库]

苏河点头。这才是他现在能把握的。

他关掉灯，躺到床上。黑暗中，系统光屏自动调节亮度，显示着当前状态：

[宿主：苏河]

[产业：夜市炒饭摊(入300元)+初创科技企业(首单14万)]

[可用资金：约5万元(扣除转账及预留)]

[技术储备：微型温差发电(掌握度12%)]

[文明贡献点：20]

[当前文明排名：银河系悬臂末端第3,817,452名]

[备注：幼苗已破土，但风暴将至]

苏河盯着“风暴将至”四个字，皱了皱眉。但他太累了，没精力细想，很快沉入睡眠。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闲鱼商品页面——正是苏河发布的温差发电模块。

男人拿起电话：“查一下这个‘星河科技’，看看什么背景。对，特别是技术来源。如果有价值，接触一下，看能不能收购。”

挂断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夜景。

“温差发电...效率这么高，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河倾泻。

而地下的星河，刚刚点亮第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