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的犹豫和崩溃,在陈序的预料之中。他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当沈晏带着苏玥面如死灰的反应回来复命时,陈序只说了两个字:“执行。”
法律机器一旦启动,便以精密而冷酷的效率运转起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玥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银行短信提示音惊醒。她颤抖着手点开,每一条都像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因涉及司法,已被临时冻结,冻结期限至……」
「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账户已被发卡行止付……」
「您在我行购买的产品已被临时冻结……」
几乎在同一时间,画廊的财务也惊慌失措地打来电话:“苏总!不好了!画廊的对公账户被银行冻结了!说是收到了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我们账上剩下的那点流动资金……全取不出来了!”
苏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机从掌心滑落。她名下所有银行账户、产品,甚至连支付宝和微信钱包里仅剩的零钱,都被精准锁定,瞬间冰封。画廊的账户更是被彻底掐断了血脉,意味着连最基本的水电租金和员工工资都无法支付。
这还不是全部。半小时后,两名法警和房产中介模样的人敲开了她目前居住的、登记在陈序名下那套高级公寓的门。他们出示了法院开具的“财产保全裁定书”和相关的法律文件,客气而不容置疑地要求她在规定时间内清点个人物品搬离,因为该房产已作为诉讼标的物被申请保全查封。
“苏女士,请您配合。据裁定,您只有权取走明确的个人生活用品,任何价值较高的物品、珠宝、收藏品等,都需要登记在册,暂时不能带走。”法警的声音公式化,没有半分通融。
苏玥看着他们开始贴封条,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家”被一道道黄色的封条分割,巨大的羞辱和绝望让她几乎晕厥。她试图打电话给母亲求助,刚接通,就听到母亲在那头带着哭腔的抱怨和质问——陈序的母亲已经正式通过家族渠道,将事情捅破,并表达了强硬的态度。苏家原本还存着一点攀附陈家的心思,此刻彻底破灭,只剩下恐慌和急于撇清。
走投无路之下,她终于想起了顾知行。那个风度翩翩、背景神秘、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深情款款又无所不能的男人。她拨通了那个从未在紧急时刻拨打过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不是顾知行那磁性的嗓音,而是一个冷淡的女声:“您好,哪位?”
“我…我找顾知行顾先生,我是苏玥,有急事!”苏玥急忙道。
“抱歉,顾先生正在开会。请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女声公事公办。
“是关于……关于陈序,他冻结了我所有的资产,还要我!顾先生他之前说过……”苏玥语无伦次。
“苏女士是吗?”女声打断了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告,“顾先生交代过,如果是关于您个人的经济或法律,他对此并不知情,也爱莫能助。他建议您……依法依规处理,或者咨询专业的律师。另外,顾先生让我转告您,之前与您和‘玥色画廊’的一切与往来,都是基于正规的商业判断,如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正式的法律或商业渠道沟通。再见。”
电话被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苏玥握着手机,浑身冰冷。爱莫能助?并不知情?正规商业往来?顾知行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他从这潭浑水中摘得净净,甚至暗示如果她乱说话,可能会有“正式的法律或商业渠道”等着她。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对于那个男人而言,或许从来都只是一件偶尔把玩、点缀生活的“艺术品”,一旦惹上麻烦,便会毫不犹豫地丢弃。
另一边,周浩的处境同样水深火热。他名下的银行账户、股权(尽管大部分已不值钱)、乃至那辆贷款买的跑车,也相继被冻结或查封。沈晏的动作快准狠,依据昨天签署的协议和掌握的证据,迅速向法院申请了针对周浩个人财产的保全。陈序甚至“贴心”地让人通知了那几个还在苦苦追债的周浩的债主——周浩可能还有一点点残值可以挖。于是,周浩在彻底失去公司控制权、被赶出临海市的边缘,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催债漩涡,连租住的临时公寓都不得安宁,电话被打爆,门口被泼漆,惶惶不可终。
而陈序,此刻正坐在自己新租下的、位于顶级写字楼高层、可以俯瞰大半个临海市的临时办公室里。这里不像他原来的事务所那般充满团队协作的热闹,更像一个冷静的作战指挥部。巨大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摊开着沈晏送来的最新进展报告,以及周谨实时传回的监控数据流。
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窗口:苏玥崩溃地坐在贴了封条的客厅地板上哭泣;周浩像困兽一样在凌乱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话嘶吼哀求;苏玥画廊门口悄悄聚集起小声议论的员工和供应商;甚至还有顾知行那边一处不常使用的私人会所外,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停放的画面(周谨的“小玩意”范围正在扩大)。
“陈先生,资产冻结和房产查封已经完成。苏玥女士目前名下可查明的流动资产已基本归零,固定资产(主要是那些奢侈品)我们也已申请了禁止处置令。周浩那边,除了协议转让的股权,其个人剩余资产也已锁定,正在追索中。”沈晏的声音通过加密电话传来,冷静地汇报着战果,“另外,按您的意思,关于苏玥女士画廊可能涉及的税务和商业违规问题,匿名举报材料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发出。”
陈序的目光掠过屏幕上苏玥绝望的脸,没有丝毫波动。“先按住。举报是最后的压力工具,现在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某些人(指顾知行)彻底切断联系。让她再‘自由’一会儿,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走投无路。”
他要的不仅仅是夺回财产,更是要让他们在最深的绝望中煎熬,看清自己众叛亲离、价值散尽的真实模样。
“明白。”沈晏应道,“那么,下一步是正式启动离婚诉讼,并同步提起要求返还特定财产及赔偿的民事诉讼?”
“嗯。”陈序颔首,“证据链要夯实,尤其是那笔流向海外关联顾知行的资金,要作为重点,深挖其背后的路径和关联公司。这笔钱,未必能直接从顾知行那里追回,但它是悬在苏玥头上的一把刀,也是……将来或许能和那位顾先生‘聊聊’的敲门砖。”
“收到。我会重点跟进。”沈晏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陈先生,关于您个人事务所的一些业务……原合伙人和部分大客户,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有些……摇摆。”
陈序嗤笑一声,对此毫不意外。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他决定撕破脸的那一刻就已预见。“随他们去。正好借此看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事务所那边,暂时由着他们。我们的重心,不在这里。”
挂断电话,陈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繁华都市,车水马龙,众生忙碌。而他,刚刚以冷酷而精准的手法,将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推入了财务和社会的双重绝境。
这仅仅是“全面冻结”,是物理和心理上的囚笼。下一步,将是更深层次的瓦解,是让他们连最后一点侥幸和依仗都彻底失去。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临时助理的号码:“帮我约一下‘墨塔数据’的周谨,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另外,收集所有近期在寻求融资或有财务困境、但业务底子还不错的会计师事务所或小型咨询公司的资料,尤其是创始人背景净、有冲劲但受困于资金或资源的。”
复仇需要资本,更需要属于自己的、绝对忠诚的刀锋和堡垒。周谨是前者,而他要开始打造后者了。
猎手,已就位。而猎物,正在冰冷的囚笼中,逐渐失去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