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林星前往维兰德酒店的同时，隐庐梅院的包厢内，三个男人的谈话才刚开始。
温其渊拿起茶壶，为三人的杯子重新斟满。
茶香袅袅，在温暖的室内弥漫开来。
他放下茶壶，眼神望向季尧：“你想说什么？”
季尧靠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窗外雪落无声，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过了几秒，他才平静开口：“那个女孩不对劲。”
赵清浔抬起眼，温其渊则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刚才我见她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心脏剧烈跳动，”季尧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仔细回忆那种感觉，“看着她就会触发大脑奖赏机制，产生愉悦感。从生理学角度来说，这可以称之为‘喜欢’。”
他顿了顿，蓝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但你们知道，这对我来说并不可能。”
包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温其渊和赵清浔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季尧话中的含义。
季尧的父母是跨国财团的商业联姻，本就毫无感情，生下季尧后，两人更是把“各玩各的”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季尧不仅小时候没被父母好好关爱过，更因为父母总是故意将情人带回他们居住的庄园，且行事从不避讳他，而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温其渊还记得，小时候去伊特诺尔探望小姨时，曾见过年幼的季尧。
那个金发蓝眼的孩子总是独自待在房间，眼神麻木，对任何人的接近都表现出本能的抗拒。
直到后来季尧被外祖父母接回赤寰国教养，情况才慢慢好转。
但童年的创伤已经刻入骨髓，季尧对男女之事有着近乎生理性的厌恶，这在他们的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这也是为什么，季尧会说“这对我来说并不可能”。
“并且你们看起来也是喜欢她的样子，”季尧继续说，目光在温其渊和赵清浔之间移动，“这就更奇怪了。”
今天季尧对林星释放的善意虽没有他们起初的热切，但也已经超出温其渊和赵清浔的认知了。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季尧对男女之情的生理性厌恶和对林星的生理性喜欢对冲之下，后者还占了上风。
温其渊听完，内心轻笑了一声，这好像是他这几天第三次听到相似的心动描述了。
他和赵清浔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温其渊放下茶杯，将昨天的对话和调查过的事讲给季尧听。
“我们在不同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温其渊最后说，“一切正常。小星所有的履历都很净，她本人看起来也毫不知情。”
季尧蹙着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窗外雪势渐大，雪花在玻璃上留下短暂的水痕。
“她这个特殊能力目前只对我们三人生效吗？”季尧打破沉默，出声询问。
“至少目前看来是的，”温其渊答道，“调查报告上，小星没有特殊的情感经历。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让你的人再去调查一次。”
季尧摇了摇头：“不用，你的手段我清楚。”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说：“只是这个特殊能力还挺会挑人。不过也不错，要是对人人都有用，那对她来说会是个烦。”
这话难得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但在场的两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季尧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不管你们的决定，但是我会选择远离。这种既定的感觉……我不喜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蓝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失控的抗拒，对未知的警惕，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尧哥你的决定无所谓，”赵清浔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但你要是为了摆脱所谓的能力，对她出手……”
他直直盯着季尧，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锐利：“我和渊哥会先一起解决你。”
面对赵清浔直白的警告，季尧没有生气。
他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我不会伤害她。”季尧承诺道，语气认真。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就在刚才，当他听着赵清浔的警告，脑海中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些可能伤害林星的手段，但仅仅是想到这些可能性，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紧般难受。
那种生理性的不适来得突然而强烈，让他不得不承认，林星的“能力”对他的影响，或许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深。
“那就好。”温其渊适时开口，打破了有些紧绷的气氛，“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散了。”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谁的心思都不在谈话上。
与此同时，林星已经被酒店行政管家带到了维兰德酒店的顶层。
她本以为季尧安排的只是行政套房或是豪华套房之类的，但当她站在那扇厚重的门前，看着管家恭敬地刷卡推门时，才意识到这是总统套房。
门缓缓打开，林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套房，这本就是一座空中宫殿。
挑高近五米的客厅，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北城的夜景。
雪花在窗外飞舞，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朦胧闪烁。
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每一处细节都透出奢华，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的抽象艺术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
管家微笑着介绍：“林小姐，这是北城维兰德的总统套房，季先生特别交代，请您安心入住，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林星愣愣地点头，感觉自己像闯入了某个电影场景。
她掏出手机，本能地想要记录下这一切，就算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至少她曾经拥有过。
她拍了客厅，拍了窗外的雪景，拍了那个比她家卧室还大的浴室，以及浴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
最后，她站在套房中央，给自己拍了一张背影照，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飘雪的城市作为背景。
真想发个“家人们谁懂啊，也是蹭上七星级总统套房了”的短视频。
套房管家离开后，林星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这座被雪覆盖的城市。
悦行酒店的房间窗户只能看到狭窄的街道，而这里，整个北城的夜景都在她脚下。
她的行李已经被整齐地放在衣帽间里。
她要来了浴缸套，在按摩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抚过皮肤，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泡完澡出来，管家又送来了精致的睡前水果拼盘和一杯温热的蜂蜜牛。
“林小姐，祝您晚安。”管家礼貌地退下。
林星端着牛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洗漱完毕后，她躺进套房主卧那张巨大的床上，床垫柔软得仿佛要将人整个包裹进去，羽绒被轻盈温暖。
林星在床上滚了一圈，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窝进被子里。
一闭眼，这几天发生的事疯狂涌入脑海。
林星今天看到季尧的举动，才敢确定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她好像被接触过的天之骄子们一见钟情了。
这个认知让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林星虽是普通人，但学生时代也被人追求过，自然能感觉出喜欢与不喜欢。
那些青涩的好感，笨拙的示好，和现在她所经历的截然不同。
温其渊的周到体贴，赵清浔的热情主动，季尧看似冷淡实则细致的关照，这些都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才认识多久？
之前她从未接触过这种阶层的人，不妄自菲薄，也不会异想天开会有这类人来主动追求。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女生，和温其渊他们之间隔着不止一个世界的距离。
起初的温其渊，林星以为是他个人择偶取向，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生。
毕竟感情这种事很难说清，有时候就是看对眼了。
直到赵清浔的出现，以及今晚努力克制却依然流露出特别的季尧，林星才敢确定，她身上确实有什么不得了的能力，让这些身份地位相貌在社会中算顶级的人喜欢她。
不然不可能一个两个的都取向一致，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她如此特别。
林星惶恐害怕吗？
当然了。
没人告诉她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她只能自己摸索。
她也不知道和这些人扯上关系的话会不会发生不利于她的事，比如被卷入复杂的斗争，比如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靶子，甚至想研究和利用她的能力。
但确实，到目前为止，这些设想都没有发生，她享受到的好也是实打实的。
林星是家里的老来女，上面有个大她十岁的哥哥。家人都很爱她，把她纵得会顺杆爬，给的都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东西，没有危险时，林星自己的感受永远至上。
所以面对这些人和这个能力，她已经尝试婉拒，但当她发现拒绝无效时，她就决定转变策略。
如果这些都是糖衣炮弹，那就先留下糖衣，炮弹她尝试着避开。
毕竟，谁会拒绝真诚的好意呢？更何况这些好意来自如此优秀的人。
林星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外飘雪的城市。
她想，既然躲不掉，那就坦然接受吧。
享受这段奇妙的旅程，珍惜这些特别的相遇，但同时保持清醒，守住自己的底线。
至于未来会怎样，谁知道呢？
也许这场雪停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也许等她离开北城，这些特别的人就会渐渐淡出她的生活。也许这只是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无论如何，此刻的她，决定好好享受。
林星给自己粗略规划好应对方针，才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季尧站在顶楼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同样望着这场夜雪。
他手中握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星站在雪中的样子。
仰头看着天空，伸出手接雪花，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皱了皱眉，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
他决定远离，但身体和心似乎并不完全听从理智的指挥。
这场雪，下得真是时候。
季尧想，也许它能冷却一些不该有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