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悲欢从来都不互通。
北剑峰的人在瑟瑟发抖,而天剑峰的人同样震惊,同样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他们的震惊情绪带来的并非惶恐,而是兴奋!!!
一种压抑了五百年,终于得以释放的狂喜!
“峰主威武霸气、世间当无敌!!!”
天剑峰有位记名弟子,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喊破了音。
但他毫不在意,挥舞着拳头,满脸通红。
他的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直接将天剑峰其他人彻底点燃。
“区区化神、弹指可灭!谁敢欺我天剑峰无人?!”
“为师尊呐喊!!!!”
沈幼楚涨红了脸颊,激动地浑身颤颤巍巍。
她双手紧紧握拳,美眸中异彩连连。
那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得出来,要不是考虑到周围人多,还要维持一点真传弟子的形象,她可能真想冲上去给师尊献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挂在师尊身上不下来。
太帅了!
实在是太帅了!
“区区化神、弹指可灭。师尊出关、我天剑峰必将再次成为诸峰之首!”
柳如烟同样激动不已。
她虽然性格比师妹沉稳些,但此刻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澎湃。
呼喊的声音中带着三分豪迈,七分崇拜。
这就是她的师尊!
这就是那个曾经压得一代人抬不起头的绝世天骄!
直到两人的马屁拍完,周围那些记名弟子才觉得有了拍马屁的资格。
“任峰主法力无边,寿与天齐!”
“天剑出鞘,谁与争锋!”
“把北剑峰这群狗贼个片甲不留!”
络绎不绝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听得任不凡有些头大。
他揉了揉太阳,嘴角微微抽搐。
不管当年还是现在,他只有一个感觉。
感觉自己招收的不是修仙门弟子,而是一群啦啦队……
这词汇量,这整齐划一的口号,不去参加凡俗的啦啦队大赛真是屈才了。
不过,听着倒也挺顺耳的。
任不凡轻轻挥了挥手。
并没有动用什么真元,但随意的动作,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这就是强者的威慑力。
任不凡直接无视了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张长老。
对于这种墙头草,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他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身影。
此时的莫海东,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跋扈?
他顶着那个肿胀的猪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莫归田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任不凡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阴影投射下来,将莫海东完全笼罩。
“你不跪吗?”
低声的询问,语气平淡。
四个字落下,不大的声音却仿佛死神的召唤,让刚才还意气风发、叫嚣着要将任不凡碎尸万段的莫海东,身躯剧烈地颤了颤。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然后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再三确认。
他才明白,自己的靠山已经不在了。
死了。
堂堂化神大修士,自己眼中坚强的依靠,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就这样被击了。
像鸡一样简单。
“爹……”
一声悲戚的呼唤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莫海东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决堤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挂满脸颊,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爹……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双手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崩断流血也浑然不觉,
:“爹、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起来啊!你起来了他啊!”
他双目已经无神,人虽然活着,却好像丢了魂。
脑海中混混沌沌的,莫海东不相信,不相信自己那个强大无比的父亲就这样死了,而且是被自己间接害死的。
如果不是自己捏碎传讯令,如果不是自己叫嚣着要报仇……
父亲或许就不会死。
但现实如此残酷,又由不得他不相信。
那冰冷的尸体,那刺鼻的血腥味,都在提醒着他的天,塌了。
看着莫海东这副模样,任不凡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刚才这父子俩想要他的时候,可没想过饶命。
“本座今出关,自当以仁慈对待世间,实在不忍心看屠无辜。”
任不凡突然开口,语气悲天悯人,仿佛一位得道高僧。
只是那话语中的寒意,却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位徒弟。
那头的柳如烟跟沈幼楚对视过眼神,瞬间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师尊是高人,有些脏活累活,自然不能让师尊亲自动手,免得脏了手。
这就是做弟子的本分。
只见柳如烟轻微上前几步,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挡在任不凡眼前,柔声道:
“师尊心善,见不得太多血腥,且歇着便是。”
而沈幼楚则是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
那剑身寒光凛凛,倒映着她那张虽然绝美却布满机的脸庞。
美腿迈开,她一步步来到了还在磕头的张长老面前。
阴影笼罩。
张长老猛地抬头,看到的是沈幼楚那双冰冷的眸子,以及高高举起的长剑。
“不……不要我!别我、别我……”
张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畏畏缩缩成一团。
极度的恐惧让他连真元力的调动都忘记了,宛若普通人般,本能地拖行着后退,裤处甚至传来了一阵臭味。
“别怕,我这个小、不会痛的。”
沈幼楚嘴角挂着些许冷笑,那是压抑许久后的爆发。
谁也不是个软柿子。
多年憋屈,为了生存不得不忍气吞声。
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得势不狂,枉少年!!!
“去下面忏悔吧!”
铿锵——
有力的剑斩破空气,发出呼哧一声锐响。
长剑化作一道寒芒,重重嵌入张长老的头颅中。
噗嗤。
鲜血飞溅。
滴答的鲜血从沈幼楚白皙的脸颊滑落,为她增添了几分妖冶的美感。
张长老眼中的惊恐逐渐消失,或者说他眼神涣散,生命已经走到终点。
直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磕头磕得那么响,为什么还是没能活下来。
“呸——”
沈幼楚拔出长剑,带出一串血珠。
她厌恶地啐了一口,仿佛了一只臭虫。
随即,缓缓移动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莫海东,眼神比刚才张长老时还要凶狠十倍。
她的步子不快,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但这声音,却让周围跪着的北剑峰众多弟子都忍不住哆嗦,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生怕引起这位女神的注意。
沈幼楚走到莫海东面前。
此时的莫海东还在哭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就你还敢惦记我师姐?”
沈幼楚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莫海东的咽喉,
:“癞蛤蟆也配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去死!!”
一声娇喝。
话音还在回荡,莫海东似乎终于感觉到了机,猛地抬头。
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一道凌厉的剑影在眼中极速放大,那是死亡的阴影。
他想躲但身体已经被恐惧彻底麻痹,本动弹不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的脑袋就会搬家。
然而,
意外就在此刻突然发生了!!!!
咚——
一声沉闷而震撼人心的声音,突然响彻八方。
声音仿佛是远古巨钟被敲响,又像是巨人的心脏在跳动。
整个天剑峰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天穹之上,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云层再次疯狂涌荡。
不远处,有一道苍老浑厚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
这股气息之强,竟然丝毫不弱于之前的莫归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加深沉更加厚重!
“住手!!”
苍老的暴喝声传来。
来人身穿一身黑色长袍,须发皆白,口绣着“凌云”二字,那是太上长老的标志!
他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百米开外,朝着这边猛地挥甩衣袖。
呼——
空气骤然间化作飓风,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风墙,狠狠撞击在沈幼楚的剑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沈幼楚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手中的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唔……”
强大的力道险些将之掀飞。
好在沈幼楚也并非毫无实力,加上最近跟随任不凡修行,基扎实了不少。
她在连连后退十多步后,脚下用力一跺,踩碎了一块青石,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即便如此,她也是气血翻涌,脸色一阵苍白。
“天剑峰之人可还将宗门规矩放在眼中?!陈不凡、你可知罪!!!”
苍老的质问声还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狂风散开的时候,一位老者已经出现在了莫海东的面前。
太上97长老、莫建安!
他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扬,双手背负,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只是此刻,浑浊的老眼中却满是怒火。
当其目光扫过地上莫归田那凄惨的尸体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掩饰不住的悲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