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5:06  |  所属小说:南下的风,吹不回他爱的人

失去孩子回到大院的那天,陆长风决定把这页事轻轻揭过。

为了不让他的好青梅背上抢走救命车的骂名。

他说:「我不希望大院里有人议论暴雪夜的事。」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把桌上的补偿金全揣进口袋。

陆长风变了脸色。

「在你心里,是不是除了钱,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轻笑出声。

「夫妻一场,还是你最了解我。」

陆长风听见我笑,脸色沉了下来。

他拧紧眉心,眼底透出不加掩饰的烦躁。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抓起衣架上的军帽,转身摔门离开。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屋,炉子里的火苗直晃,快灭了。

换作从前,我早该去拿煤球添火。

怕他挨冻,怕他沉着脸埋怨我。

现在我坐在床沿,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角落里堆着他换下来的脏军装。

我走过去,一脚将衣服踢进床底。⁡⁣‌

视线扫过柜子,上面放着他昨天提回来的燕窝。

他递给我时,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恩赐。

「把身子养好,别总丧着脸让大院里的人看笑话。」

我当时没接,也没吭声。

他极度厌恶我这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更怕我提起那个暴雪夜,提起那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我本没提。

我现在连半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我低下头,隔着单薄的衣服摸向平坦的小腹。

那底下一道刚结痂的刀口,换来了一纸摘除的诊断书。

在医院那几天,我一个人在病床躺着。

护士把手术同意书拍在床头。

我疼得浑身打颤,手指痉挛得连笔都握不住。

隔壁床的产妇都有丈夫端茶倒水。

我的丈夫陆长风,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那晚的雪下得极大。

羊水破开,顺着一股股往下淌,温热,又迅速变凉。

陆长风正在披军大衣,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捂着肚子,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死死攥住他的裤脚。

「我肚子疼,送我去医院。」⁡⁣‌

他垂下眼,一一掰开我的手指。

「叶曼下台阶崴了脚,说可能骨折了。她是个舞蹈演员,腿不能出事。」

「大雪封路外面没车,我必须先去接她。」

「你不过是生个孩子,在家里忍一忍,等我回来。」

门重重砸上。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雪地里越来越远。

我在透骨凉的地砖上躺了整整三个小时。

血水在地板上洇开,糊满了一大片。

孩子在肚子里没了胎心。

我的也被一并切除。

这就是我嫁给他换来的结局。

想当初在乡下,我把唯一的回城指标按满手印让给他。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红着眼眶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

这辈子真短。

短到他刚换上这身笔挺的军装,就把我扔进这座高墙深院。

他妈嫌弃我一身泥腥味的农村户口。

连我洗净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她都要用竹竿挑落到泥地里。

陆长风站在一旁,只会低声劝我忍耐。

后来叶曼打着父母下放的幌子搬进大院。

她轻而易举占据了餐桌的主位,坐稳了那辆吉普车的副驾驶。⁡⁣‌

陆长风说她只是妹妹,让我拿出做嫂子的大度。

他的特权,他的耐心,毫无保留地全倒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哪怕代价是让我拿命去换。

窗外传来车胎碾压积雪的嘎吱声。

陆长风开车去部队了。

我把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沓厚厚的纸币。

这是买我孩子命的钱。

也是买断我做母亲权利的钱。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压在最底层的高考复习资料。

这笔钱,刚好够我往外蹚出一条新路。

等买到去南方的车票,交齐学费,我会彻底离开陆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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