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子寝殿回到浣芳院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东宫的青砖路上沾着露水,湿滑难行。苏清辞扶着浑身疲惫的苏清鸢,一步步缓缓前行,两人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熏香,却难掩眼底的倦意与屈辱。
昨夜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萦绕在姐妹二人心头,挥之不去。苏清辞强撑着精神,护着几乎虚脱的妹妹,她知道,回到浣芳院,未必能安稳度——东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徒,她们被太子临时宠信,必然会引来其他宫人的嫉妒与排挤。
果不其然,刚踏入浣芳院,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便射了过来。院内,几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正围在一起说话,见她们回来,立刻停下了交谈,脸上露出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神色。
“哟,这不是被殿下召去侍寝的两位姑娘吗?倒是风光啊。”一个身材粗壮的宫女率先开口,语气尖酸刻薄,眼神里满是嫉妒,“不过是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罪民,也配得到殿下的青睐?我看啊,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用不了几,就得被殿下弃如敝履。”
另一个宫女附和着,语气更为刻薄:“就是,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身份低贱,连我们这些粗使宫女都不如。还敢占着殿下的恩宠,小心哪天得罪了太子妃娘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清鸢本就胆小,被她们说得眼眶一红,下意识地往苏清辞身后躲,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浑身微微发抖。
苏清辞心头一沉,却没有反驳,只是将苏清鸢护得更紧了些,垂首快步往屋内走。她知道,此刻的反驳,只会引来更多的刁难与欺凌。她们如今寄人篱下,身份低贱,无权无势,唯有隐忍,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能好好活下去——报仇的念头暂且压下,眼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吭声了?”那粗壮的宫女见她们不说话,愈发嚣张,上前一步,故意撞了苏清辞一下。苏清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连忙稳住身形,护着身边的苏清鸢。
“姐姐!”苏清鸢惊呼一声,眼底满是担忧。
苏清辞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宫女,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淡漠,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让那宫女下意识地顿了顿。
“我们只是奉命伺候殿下,从未招惹过姐姐们,还请姐姐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们。”苏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她的冷静,反倒让那宫女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却也没再上前刁难,只是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嘴里嘟囔着:“装什么装,看你能得意多久。”
苏清辞不再理会她们,扶着苏清鸢走进屋内,轻轻关上房门,将外面的流言蜚语与恶意,全都隔绝在外。
屋内依旧简陋,破旧的被褥,掉漆的木桌,与太子寝殿的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清鸢再也撑不住,扑进苏清辞怀里,小声哭了起来:“姐姐,她们好过分……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么多委屈……”
苏清辞紧紧抱着妹妹,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清鸢,别哭,我们没错。只是这宫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趋炎附势。我们现在没有靠山,没有权势,只能忍,只能好好活着。等我们熬过这段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心里,早已一片清明。昨夜太子的宠信,从来都不是真心,不过是为了赌气,为了断了蔡妤柔的心思。而蔡妤柔的跋扈,宫人的排挤,不过是这场夫妻赌气中的附加伤害。她们就像风中的浮萍,身不由己,唯有小心翼翼,心思缜密,才能在这夹缝中求生。
苏清辞安抚好苏清鸢,让她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则坐在窗边,静静观察着院外的动静。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惕,将那些宫女的神色、语气,一一记在心里,默默分析着她们的性情与心思——哪些人可以暂时避开,哪些人需要格外提防,哪些人或许可以利用。
她知道,在这东宫里,光有隐忍远远不够,还需要足够的谨慎与聪慧。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心思,只能暗中观察,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报仇的念头,被她深深压在心底,此刻,活下去,才是首要任务。
与此同时,长春宫内,蔡妤柔正对着一桌精致的早膳大发雷霆,桌上的碗筷被摔得满地都是,碎片四溅,宫人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都是废物!”蔡妤柔脸色铁青,语气凌厉,眼底满是怒意,“萧承煜那个,竟然真的连夜召那两个贱婢侍寝!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跟本宫赌气,故意断了本宫的心思!”
她昨回到长春宫,越想越气,一整夜都未曾合眼。她本就厌恶萧承煜,厌恶男人,如今萧承煜故意将那对她看上的双生姐妹占为己有,更是戳中了她的痛处,也点燃了她的好胜心——她蔡妤柔,出身蔡家,家世显赫,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萧承煜越是护着,她就越是不甘心。
“娘娘息怒,息怒啊。”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劝道,“不过是两个卑贱奴婢,殿下也只是一时新鲜,犯不着为了她们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再说,娘娘有蔡家撑腰,殿下也不敢真的得罪您啊。”
“一时新鲜?”蔡妤柔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跋扈,“他萧承煜是什么性子,本宫还不清楚?他就是故意跟本宫作对,故意让本宫难堪!他宠那两个贱婢,本宫就偏要让她们不好过!”
她出身蔡家,自幼娇生惯养,跋扈惯了,又有蔡京撑腰,连太子都要让她三分。萧承煜的赌气,不仅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你越宠,我越毁,看谁能斗得过谁。
而太子寝殿内,萧承煜刚睡醒,得知蔡妤柔在长春宫大发雷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满是挑衅。
“哦?太子妃生气了?”萧承煜斜靠在床榻上,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跋扈,“她越是生气,孤就越是要宠着那两个丫头。她不是想抢吗?孤偏不给,就是要气气她。”
他与蔡妤柔的婚姻,本就是政治联姻,没有半分情意可言。两人都家世显赫,都性格跋扈,都好女色,凑在一起,没有夫妻恩爱,只有无尽的较劲与赌气。蔡妤柔厌恶他,他也看不惯蔡妤柔的嚣张,平里,两人便常常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着谁。
昨蔡妤柔想带走苏清辞姐妹,他偏不给,连夜安排侍寝,就是为了赌气,为了告诉蔡妤柔——东宫之中,终究是他说了算,她蔡妤柔,还管不到他的头上。
“刘忠。”萧承煜扬声唤道,刘忠立刻躬身上前,“奴才在。”
“去,取两匹上好的云锦,再备些精致的点心,送到浣芳院,给苏清辞和苏清鸢送去。”萧承煜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告诉她们,有孤在,没人敢欺负她们。往后,孤会常去看她们。”
刘忠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太子的心思——这是故意做给太子妃看的,故意宠着这两个丫头,气一气太子妃。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命,这就去办。”
刘忠离去后,萧承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窗外,眼底满是算计。蔡妤柔有蔡家撑腰,他不能轻易得罪,可也不能任由她在东宫横行霸道。宠着苏清辞姐妹,既能解闷,又能制衡蔡妤柔,还能趁机气气她,何乐而不为?
而浣芳院内,苏清辞正陪着苏清鸢休息,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刘忠的声音:“苏姑娘,殿下有赏,快出来接旨。”
苏清辞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扶着苏清鸢走出屋内。只见刘忠带着两名小太监,手里捧着锦盒和食盒,神色恭敬地站在院中。
“奴婢参见刘公公。”苏清辞姐妹屈膝行礼。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刘忠笑着说道,语气比往温和了许多,“殿下念及二位姑娘昨夜伺候周到,特意赏了两匹云锦和一些精致点心,让奴才送来。殿下还说,有他在,没人敢欺负二位姑娘,往后会常来看二位姑娘。”
说罢,刘忠示意小太监将锦盒和食盒递过去。
苏清辞接过锦盒,指尖微微颤抖。她心里清楚,太子这番赏赐,从来都不是真心的恩宠,不过是为了赌气,为了故意气蔡妤柔。可这份赏赐,却能暂时护住她们,让那些趋炎附势的宫人不敢再轻易刁难她们。
“劳烦刘公公替奴婢多谢殿下恩典。”苏清辞躬身说道,语气恭敬。
刘忠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小太监离去了。
院内的宫女们,看到太子竟然特意给她们送来赏赐,脸上的鄙夷与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嫉妒与忌惮,再也不敢轻易议论她们,纷纷低着头,匆匆散去。
苏清辞扶着苏清鸢,拿着赏赐回到屋内,将云锦和点心放在桌上。
“姐姐,殿下真的会护着我们吗?”苏清鸢看着桌上的云锦,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安。
苏清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清鸢,殿下不是护着我们,他只是在跟太子妃赌气。这份恩宠,是暂时的,也是危险的。我们不能依赖这份恩宠,只能依靠我们自己。”
她拿起一匹云锦,指尖轻轻抚摸着柔软的料子,眼底一片清明。太子的宠信,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护她们一时,也能将她们推向更深的深渊——蔡妤柔本就对她们心存觊觎与不满,如今太子这般刻意宠护,只会让蔡妤柔更加记恨她们,往后的刁难,只会更多。
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缜密,暗中观察着东宫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地求生。报仇的念头,依旧深埋心底,此刻,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带着清鸢,好好活下去,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为苏家满门,讨回公道。
而长春宫内,蔡妤柔得知太子特意给苏清辞姐妹送去赏赐,还放话说要常去看她们,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意。
“好,好得很!萧承煜,你既然这么护着她们,本宫就偏要毁了她们!”蔡妤柔咬牙切齿,语气凌厉,“去,给本宫盯着浣芳院,只要她们敢踏出浣芳院一步,就给本宫狠狠教训她们!本宫倒要看看,萧承煜能不能护她们一辈子!”
一场因赌气而起的宠护,一场暗藏机的较量,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东宫里,悄然拉开了序幕。苏清辞姐妹,夹在跋扈的太子与嚣张的太子妃之间,唯有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才能在这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