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城市,城中村“筒子楼”——猴子的出租屋
雨后的江城,空气中飘着下水道反涌的腥气,混着远处化工厂偷排的硫磺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林辰靠在巷口满是油污的墙壁上,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拉风箱似的发出嘶嘶声响。左腿的剧痛已从最初尖锐的撕裂感,转为沉重的钝痛,那是骨头渣子嵌在肌肉里的异物感,随着心跳一下下顶刺着神经。
他的意识渐渐涣散,视野边缘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这是失温与剧痛引发的休克前兆。
“滋滋滋——哐!”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死寂。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小牛”电动车,裹着劣质机油味,漂移般甩尾停在他面前。车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车上下来的年轻人瘦得像只营养不良的猴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饿了么”蓝马甲,头盔歪扣在头上,满头大汗,急跑间一只鞋带散开,在泥水里拖拽着。
侯亮,绰号“猴子”。林辰大学时的下铺兄弟,也是林家破产后,整个江城唯一没拉黑他,反倒偷偷塞馒头、凑零钱接济他的人。
“哥!我的亲哥哎!”猴子借着路灯看清林辰那条扭曲的左腿,还有裤腿上晕开的暗红血迹,声音瞬间劈了叉。他连滚带爬扑过来,双手在空中乱挥,想扶又怕碰疼对方,眼眶霎时红透,“你这是咋了?是赵天霸那孙子下的死手?他大爷的!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啊!”
猴子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手指因极致的惊恐与愤怒不停发抖,语气带着哭腔:“走!咱去医院!我刚发了工资,微信里有两千块,不够我就套花呗、找工友借,先挂急诊把腿接上再说……”说着便要蹲身背林辰。
“不去医院。”林辰的声音微弱却冷硬,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仿佛断腿的不是他。
“不去医院去哪?去火葬场吗?”猴子急得跳脚,五官拧成一团,嘶吼道,“哥,你别犟了行不行?这腿再不治,以后就真成铁拐李了!到时候咱俩去天桥底下讨生活,我拉二胡你拄拐,你以前可是风光无限的林大少,能受得了这份罪?”
林辰突然攥住猴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是绝境中爆发出的死力,攥得猴子龇牙咧嘴。“送我去你那。”他盯着猴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额角的冷汗滴落在猴子手背上,“我有办法治。医院治不好这腿,去了反倒可能要截肢。”
猴子愣住了。他望着林辰布满红血丝却亮得慑人的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大少——在拍卖会上谈笑间断代辨真,让一众古玩大佬折腰的模样。那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自信与局势掌控力,哪怕此刻他正狼狈地瘫在泥地里。
“!”猴子狠狠跺了跺脚,骂了句脏话,转身去推电动车,“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上车!坐稳了,要是半路腿再出问题,我可不管缝!”他小心翼翼将林辰扶上后座,拧动车把时几乎要把车把拧断,载着人在雨后湿滑的街道上狂奔。
二十分钟后,江城西区城中村,筒子楼地下室。这里是江城的“盲肠”,终年不见天,空气里缠结着发霉被褥的气、方便面调料的辛辣、隔壁公厕的氨味,还有墙角陈年外卖盒腐烂的酸馊气。这便是猴子的家,十平米的蜗居,除了一张单人床和堆得满地的二手电子元件(猴子靠修电器赚外快),连落脚的空隙都狭小。
“哥,你忍着点,我这儿就剩酒精、云南白药,还有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先凑活应急。”猴子把林辰扶到单人床上,蹲在地上翻出一把剪电线的剪刀,小心翼翼剪开他被泥水与血水浸透的工装裤腿。
布料揭开的瞬间,猴子倒吸一口凉气,剪刀“哐当”掉在地上。林辰左膝下方三寸处,小腿骨高高肿起,泛着可怖的青紫色,虽无开放性伤口,却能清晰看到一截骨茬顶起皮肤,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破皮肉。周围肌肉因长时间压迫与寒冷,已泛出暗沉的死灰色。
“这帮畜生……是真敢下死手啊……”猴子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捡起二锅头猛灌一口壮胆,把剩下的酒全倒进不锈钢盆里,又从床头摸出块还算净的毛巾,塞进林辰嘴里,“哥,没麻药,你咬着这个。”
林辰摇了摇头,吐出毛巾:“不用。我要清醒着。”唯有保持清醒,他才能调动神眼的“微观视角”,配合猴子的动作监控每一神经与血管,避免二次损伤。
“行,你是爷。”猴子双手发颤,捏着蘸满烈酒的棉花,抬头看了林辰一眼,狠下心按在那片青紫色伤处!
“嘶——!!!”
烈酒破损组织的瞬间,剧烈的灼痛感如同泼上滚油。林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如铁,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刺啦”一声,劣质床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深入骨髓的剧痛席卷全身,可林辰脑海中,神眼的视野却异常冷静。他开启了【Lv.1 微观视界】,在这一视角下,腿部皮肤变得透明,他能清晰看到断裂的胫骨正压迫着胫后主血管,周围软组织积满淤血。
“左边……轻点……”林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汗浸透衣衫,“往上……再推一点……”
猴子虽不懂医术,却对林辰言听计从。他按着指示,凭着修电器练出的精细手法,颤抖着清理伤口周围污垢,再找来两块送外卖用的薄木板,将林辰的腿固定妥当——这不过是最简陋的急救,本治标不治本。
做完这一切,猴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仿佛刚跑完马拉松。他浑身湿透,望着林辰裹得像粽子的腿,眼神满是绝望:“哥,这就是权宜之计。骨头和筋都伤透了,光靠这个撑不住,里面的淤血排不出去,三天内腿就得坏死。你必须去医院打钢钉、做手术!”
“不能去。”林辰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依旧锐利,“去了医院至少要躺三个月,七天后银行就会收走天辰阁。那是林家最后的,也是查清我父母死因的唯一线索。”
“那你要疯到什么时候?命都不要了?!”猴子急得嗓音发哑。
“我要去鬼市。”林辰的声音低沉却笃定,每个字都砸得坚实,“我要找一味‘毒药’。”
“鬼市?”猴子像看疯子似的盯着他,“哥,我知道你想捡漏翻身,可现在的鬼市全是假货,就算真捡着漏赚几万块,也救不了你的腿啊!”
“我不是去赚钱。”林辰低头看向自己的废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爸笔记里提过一种‘虎魄煞’,是陈年虎骨在凶中凝结的煞气结晶。这东西剧毒无比,常人误食必死,但断骨之人用‘引毒入骨’之法,能骨骼在七天内强行愈合。”
“这他妈就是饮鸩止渴!”猴子听得头皮发麻,“那是毒药!万一扛不住死了怎么办?”
“死在手术台上是死,死在复仇路上也是死。”林辰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至少后者,是我自己选的。”
地下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与墙角水管滴答的漏水声。一分钟后,猴子猛地从地上爬起,钻到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丹麦曲奇铁盒,“哗啦”一声倒在床上——一堆沾着油污、汗水的零钱散落开来,有百元红钞,有五块十块的小票,还有一大把硬币。
“三千八百五十块。”猴子红着眼把钱一张张展平叠好,一股脑塞进林辰手里,“这是我送半年外卖、修三个月电器攒的,本来打算年底回老家相亲用。”他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我怂,也没本事,可当年在学校,要是你没帮我挡那个处分,我早被退学了。林家倒了,那么多人踩你,我猴子记着,你是我哥。这钱你拿着,赔了算我倒霉,大不了再送半年外卖;赢了……你记得带我吃顿好的。”
林辰握着那叠温热的钞票,指尖传来的触感混杂着汗味与尘土味——那是底层求生的艰辛味道,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喉咙发紧。在这个冰冷的雨夜,在所有人避他如蛇蝎时,这个住地下室、吃泡面都要喝汤的兄弟,把全部身家都交了给他。
林辰深吸一口气,没说一个“谢”字——客套话是对这份情义的亵渎。他将钱贴身揣好,按了按口,那里除了救命钱,还有那个从垃圾堆捡来的伪造铜盒。神眼早已看穿,盒身的人造铜锈含高浓度工业酸与重金属,腐蚀性极强,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走。”林辰挣扎着想起身,左腿稍一用力便剧痛袭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别逞强!”猴子二话不说蹲下身,瘦弱的脊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单薄,洗旧的马甲上“准时送达”四个字格外醒目,“上来,我背你。”
林辰趴在猴子背上,浓重的汗味与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包裹着他,这是三年来他闻过最安心的气息。“去鬼市。”他在猴子耳边低语,“今晚,我们把这条命赎回来。”
凌晨01:45,猴子骑着电动车载着林辰在夜色中疾驰。冷风驱散了林辰的昏沉,吹了他额角的冷汗。前方,浓重夜雾笼罩着一片巨大废墟,几十栋未封顶的高楼框架矗立在黑暗中,如一排排巨型墓碑,静候祭品。废墟深处,星星点点的手电筒光闪烁,那是江城鬼市——一个不问出处、不辨真假,只认钱与眼力的法外之地,也是林辰今晚唯一的战场。
“哥,到了。”猴子停下车,望着阴森的烂尾楼咽了口唾沫,“我听说黑狗那帮人这几天也在这儿晃悠收保护费,咱得加倍小心。”
林辰坐在后座,缓缓戴上那双沾满泥污的白手套。每一个指节舒展都伴着钻心疼痛,他却做得一丝不苟,宛如即将登台的钢琴家。
“黑狗?”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金光,神眼悄然开启,穿透层层迷雾,“正好。欠债的,总要还钱;的,总要偿命。”
第二章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