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盛晚整个人僵住了。
原本凄清的眼神瞬间被这一句“五毛钱”给震得四分五裂。
那是今天在商场遇到的那个大花袄小团子。
“陆茸？”
盛晚的声音下意识放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一抹隐秘的期待。
“哎，本崽在呢！”
陆茸在大被子里翻了个身，动作大得把被子踢出了一个鼓包。
“姨姨，你别不说话呀，是不是嫌五毛钱太贵了？”
“本崽跟你说实话吧，渣爹这人强迫症晚期，连喝水都要用量杯量着。”
“你要是觉得带回家占地方，本崽可以帮你把他劈成两半。”
“你拿走有钱的那一半就行了。”
盛晚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笑出声。
腔里那股子郁结竟然就这么散了大半。
“你把你爹劈了，你以后吃什么？”
“吃红薯呀！”
陆茸从大花袄的兜里摸出一块偷藏的生红薯，咯吱咬了一口。
“本崽观察过了，渣爹那脑子，平时除了装钱就是装，一点都不好玩。”
“姨姨，我看你长得好看，跟我那渣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冤种。”
“你要是答应当本崽后妈，本崽明天就带着喇叭去盛家门口帮你招兵买马。”
书房门外。
陆景琛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
由于他佩戴了内网同步的蓝牙耳机，陆茸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他天灵盖上蹦迪。
劈成两半。
长得像冰砖。
除了钱一无是处。
陆景琛握着门把手的手指节泛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他听着耳机里盛晚那声极轻的笑意，心头竟然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又痒又躁。
他堂堂陆氏总裁，被亲生女儿如此贬低，这个女人竟然还笑得出声？
一股莫名的火气混杂着某种恶作剧般的念头涌上心头。
陆景琛推门而入。
周身营造的寒气让屋内的感应灯都闪烁了两下。
陆茸整个人在被窝里猛地一缩，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土驳鼠。
“啪嗒。”
手机掉进了红薯堆里。
陆茸利索地闭上眼睛，两只泥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她开启了榆树沟村秘传的“原地冬眠”术。
“渣爹，你在说什么……本崽已经睡着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本崽的灵魂。”
陆景琛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那个价值连城的蚕丝被。
只见陆茸穿着那件大花袄，怀里抱着三个生红薯。
中间还夹着一个正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
陆景琛弯腰捡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备注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盛晚。
真的是盛晚。
那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奇异悸动，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荒诞却又让他想要彻底撕开的出口。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外界传言冷如冰山的影后，在面对这种荒唐的“五毛钱买卖”时，会有多狼狈。
“盛小姐。”
陆景琛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压迫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戏谑。
“我女儿那五毛钱包邮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是打算要我有钱的那一半，还是打算让我现在就‘劈’开送货上门？”
电话那头，盛晚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
原本那抹笑意僵在唇角，那种时隔三年的压迫感再次隔着屏幕袭来，让她几乎拿不稳手机。
“陆总，孩子开玩笑的，你别……别凶她。”
盛晚几乎是本能地想维护陆茸，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诧异的焦急。
“她想把我劈成两半卖给你，你让我别凶她？”
陆景琛冷笑一声，目光扫向正偷偷睁开一只眼看戏的陆茸，心里的那股燥意却因为盛晚的维护而平复了些许。
陆茸一看势头不对，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景琛的大腿。
“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男人要大方，五毛钱虽然不多，但代表了本崽对你沉甸甸的父女情。”
“姨姨肯接电话，说明她对你这块冻豆腐还没彻底绝望，你得把握机会。”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捏着手机的手指节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觉得，这京城的火葬场不仅要为他预定VIP，还得顺便给他准备一个特大号的骨灰盒。
因为他早晚会被这泥猴子活活气死。
“回、去、睡、觉。”
陆景琛指着门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
“好勒老板！”
陆茸利索地跳下床，抱起她的红薯，一溜烟往自己房间跑去。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陆景琛手里的手机大喊：
“姨姨！名片本崽藏在肚兜里了！”
“咱们明天老地方见，出旧货业务永不打烊辣！”(๑•̀ㅂ•́)و✧
陆景琛盯着陆茸那欢快逃跑的背影。
又看了看手中还没挂断的电话。
屏幕那边，盛晚已经匆忙挂断了。
但陆景琛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被这缺德崽撕开了口子，就再也缝不上了。
……
翌清晨。
陆家大宅的空气里，仿佛每一粒尘埃都紧绷着神经。
管家带着一排佣人站在大门口，腰杆子挺得像刚出厂的钢筋，别说喘大气了，连眨眼的频率都严格控制在每分钟六次。
在这栋连石狮子都想请假避难的宅子里，只有陆茸活得像个局外人。
她蹲在台阶上，正专心致志地摆弄她那个印着“精选猪饲料”五个大字的白绿色蛇皮小包。
这包是临走前，榆树沟王大爷亲手给她缝的，带子上还隐约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麸皮味儿，那是她行走江湖的全部家当。
陆景琛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印着“饲料”两个大字的包，太阳突突乱跳。
“陆茸，你一定要在今天这种场合，背着这个写着‘饲料’的兜子吗？”
陆茸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小手，正色道：
“渣爹，你不懂。咱村王大爷说了，做人不能忘本，这包里装的是本崽的。”
“而且里面还有本崽全部的家当，离了它，本崽在京城这片林子里就没法呼吸了。”
“介里面装着榆树沟全村的智慧，关键时刻能保命，也能送命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