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哎，服务员！这边！拿一箱冰镇啤酒来！要最冰的！”另一桌的男生举手高喊。
“7号桌加三碗玫瑰冰粉！多加点花生碎！”又有客人喊。
“哎，好，好的，稍等！”许槐棠一边高声应着，一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唰唰地记下。
她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自己能看清。
记完，她小跑着来到店门口摆放的冰柜前，弯腰，双手用力抱出一箱沉甸甸的冰镇啤酒。
箱子很凉，冰水渗出来，沾湿了她的衣服前襟。
她咬咬牙，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箱子小心翼翼地往16号桌的方向走。
店里人多，过道狭窄。
她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生怕绊倒。
突然，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嘴里喊着“妈妈”，直直地朝着许槐棠冲过来！
“小心！”旁边有人惊呼。
许槐棠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可手里抱着沉重的啤酒箱，动作不灵活。
男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腰侧！
“啊！”许槐棠身体一晃，手上脱力，那箱啤酒直直地往下坠落！
完了！
这一箱啤酒砸地上，不仅酒瓶全碎，还得赔钱，说不定还会伤到旁边的客人……
电光石火间，许槐棠脑子里闪过这些糟糕的念头，脸色瞬间白了。
然而，预期的破碎声和惊呼声并没有响起。
一只手臂从斜刺里伸过来，手臂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显得很有力量。
那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啤酒箱的底部，手腕一翻，轻巧地将其接住，抱在了怀里。
动作净利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没完蛋。”一道清冷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男声在许槐棠头顶响起。
许槐棠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狂跳。
她喘着气，抬起头，下意识地道谢：“谢……”
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昏黄闪烁的灯光下，京淮正低头看着她。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额前的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在烧烤摊朦胧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有些狼狈的身影，以及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和……爱意？
“京……少爷？”许槐棠讷讷地开口，声音因为惊吓和惊讶而有些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种嘈杂混乱、充满油烟的地方，跟他那种清贵公子哥的形象，简直格格不入！
“哎！16号桌的啤酒！喊了半天了！”那边客人不耐烦地催促。
许槐棠猛地回过神来，脸上一热，连忙说：“马上来！”
她看向京淮，眼神有些慌乱和无措，“京少爷，我、我现在在忙，您……”
“我知道。”京淮打断她，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服务员。
他膝盖微屈，向上轻轻一顶，那箱啤酒就稳稳地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被他抱在怀里，“16号桌对吧？我去送。”
说完，不等许槐棠反应，他抱着啤酒箱，长腿一迈，就朝着16号桌走去。
京淮的背影挺拔，在闹哄哄、油腻腻的烧烤摊里，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哎！京少爷！”许槐棠想阻拦，可另一边丁叔已经在喊她了。
“小棠！2号桌吃完了，快去收拾一下！桌子摆出来！”
“好……好的！”许槐棠咬了咬下唇，看了一眼京淮已经走到16号桌旁的背影，转身快步走向2号桌。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收拾碗碟、擦桌子、摆上新的餐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忙起来，又是点单又是上菜又是应付各种要求，竟然真的暂时把京淮给忘了。
而京淮呢，把啤酒送到16号桌后，居然没走。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跟许槐棠身上那条同款，给自己套上了。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开始在店里帮忙。
点单时，他拿着小本子，微微弯腰，听客人报菜名，字写得居然挺工整。
上菜时，他端着托盘，稳稳地穿过拥挤的过道，还会提醒客人小心烫。
有桌客人吃完离开，他动作利落地把碗碟收走，用抹布把油腻的桌子擦得净净。
他做得并不熟练，偶尔会记错桌号，或者分不清某些烤串的种类，但他态度极好，错了就认，立刻改正，脸上始终带着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那身气质与周围环境依然违和，可他的行动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站在烧烤店外面人行道上的阿海，看得目瞪口呆，手机举在前，忘了放下。
这还是他家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自己袜子都没洗过、对嘈杂环境敬而远之、高冷矜贵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吗？！
这熟练的端盘子动作！这麻利的擦桌子架势！这跟客人沟通时虽然冷淡但还算礼貌的态度！
“咔嚓”“咔嚓”“咔嚓”……
阿海回过神来，连忙举起手机，对准店里那个忙碌的蓝色围裙身影，连续按动快门。
不同角度，不同场景——送酒的、点单的、擦桌子的……拍了个遍。
然后，他点开家族群，毫不犹豫地把这十几张“珍贵影像”一股脑全发了出去。
【阿海：[图片][图片][图片]……】
【阿海：老爷，夫人，大小姐，老爷子，老夫人……你们看少爷！】
群里再次炸锅，这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烧烤店里，对此一无所知的京淮，正把一摞脏碗碟搬到后厨的水池边。
许槐棠刚好也在旁边洗杯子，两人打了个照面。
许槐棠看着京淮围裙上沾到的油渍，还有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别做了，回去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京淮却对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拧开水龙头，开始笨拙但认真地冲洗那些碗碟。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许槐棠低下头，继续洗自己的杯子，可心跳，却又悄悄乱了节奏。
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四点多。
最后一桌酒足饭饱的客人摇摇晃晃地离开，喧嚣了半夜的美食街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位还在收拾。
丁叔累得长出一口气，就着身上沾满油污的围裙擦了把额头的汗。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铁皮盒子，开始给今天帮忙的几个人结算工资。
“今天生意不错，大家都辛苦了。”丁叔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从盒子里数出钞票。
“这是小欢的，今天到打烊，600。”丁叔把钱递给一个短头发的女生。
“谢谢丁叔！”叫小欢的女生开心地接过。
“这是小棠的，也是到打烊，还帮忙采购了，800。”丁叔又数出一叠，递给许槐棠。
许槐棠接过，微微鞠躬：“谢谢丁叔。”
“这是……”丁叔的手伸向铁皮盒，准备数第三份。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站着的、身上还套着自家烧烤店围裙的京淮身上，动作一顿，表情瞬间变得茫然。
他眨眨眼，又仔细看了看京淮的脸——英俊，陌生，气质出众，肯定不是他招来的学生。
丁叔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不是……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