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街边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我用手机订了回北京的火车票。
不是卧铺,是硬座。
我想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陈峰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没接。
他发来信息。
第一条:小静,你别冲动,快回来吧。
第二条:我跟爸妈说了,他们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第三..。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
一千七百万,像一阵风一样刮过我的人生,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地鸡毛。
火车上人很多,空气混浊。
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跟我这荒唐的五年婚姻。
我想到刚和陈峰认识的时候。
他说他会对我好一辈子。
他说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可爱的孩子。
他说他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现在看来,全都是笑话。
到了北京,已经是深夜。
我没回那个我们一起租的房子,我嫌脏。
我拖着行李箱,找了个地下室的单间,一个月八百。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
没有窗户,空气里有股霉味。
但这是我的地盘。
我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看着这些属于我的物品,我心里才算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第二天,我回了公司。
主管看我脸色不好,问我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离了。
主管愣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一年,我活得像个机器人。
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
别人不愿意接的活,我接。
别人搞不定的客户,我去搞。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因为我不敢停下来。
我怕一停下来,那些委屈和不甘就会把我吞噬。
我瘦了二十斤,但也成了我们部门的业务骨。
工资翻了三倍,还拿到了年底的销售冠军。
我用奖金,从地下室搬了出来,在五环边上租了一个一居室。
有独立的卫生间,有朝南的窗户。
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我哭了。
这一年,我没跟家里联系过一次。
陈峰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过电话,被我识别出来后,就再也没打通过。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准备一个重要的方案。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以为是客户,就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 d 生的声音。
是我公公。
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很多,还带着讨好。
他问,是小静吗?
我没说话。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小静啊,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还是没说话。
他似乎有些急了。
小静,你先别挂电话,我找你……是有点事。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一片平静。
说。
我的声音很冷,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顿了一下,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住了。
然后,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你婆婆病了,重病,在医院里。
我心里毫无波澜。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尽快,不然……不然就晚了。
我静静地听着。
手术费要十八万,我们……我们现在手头紧,拿不出这么多钱。
小静,你看,你能不能先……先打点钱过来?
我几乎要笑出声。
多么熟悉的语气。
一年前,他们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我,他们把一千七百万捐了。
一年后,他们又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给他们打十八万。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我拿着电话,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水马龙,像一条沉默的河。
哦,病了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是啊是啊,很严重,急性白血病,要马上手术。
那挺花钱的。
是啊,小静,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但现在人命关天,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和陈峰毕竟还没离婚……
我打断他。
我们已经分居一年了,法律上,跟离婚也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既错愕又愤怒。
我继续说。
您当初不是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吗?怎么现在又为了这身外之物来求我了?
他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能一样吗!现在是人命关天!
怎么不一样?当初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活下去,你们怎么没想过人命关天?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你们不是捐了一千七百万吗?找你们的慈善机构要去啊。你们是他们最大的捐赠人,是大善人,他们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们……我们找了,他们说那个钱是专款专用,建学校的,不能挪用。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猜,他快要气炸了。
我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您打错了。
什么?
我可没有大方到把一千七百万全捐了的爹妈。
说完,我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我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我的方案。
好像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一场幻觉。
但是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是一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