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008年9月17，星期三，上午八点。
省城大学正式上课第一天。
林风背着书包，走进第二教学楼，找到301教室。
《高等数学》，计算机系必修课。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课本，翻到第一章。
窗外，阳光很好。
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
林风看着窗外，心里有点恍惚。
前世，他没上过大学。
前世，他这个时候正在工地搬砖，汗流浃背，一天挣三十块钱。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等着老师来上课。
像做梦一样。
“林风！”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风转过头。
陈浩从门口冲进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气喘吁吁。
“差点迟到！差点迟到！”他抹着汗，“早上闹钟没响，我他妈睡过头了！”
林风笑了。
“没事，还没上课。”
陈浩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林风，你选的什么课？”
林风把课表递给他。
陈浩看了一眼，愣住了。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C语言程序设计》《大学物理》——你这选的啥啊？全是最难的！”
林风点点头。
“嗯。”
陈浩一脸不解。
“你疯了？这些课可难过了！挂科率可高了！”
林风没解释。
他没法解释。
他需要这些课。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有用。
计算机系的核心课，都是这些。
学好这些，才能进大厂，才能搞技术，才能——
赚钱。
“老师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进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教案。
他站上讲台，环顾四周。
“《高等数学》是吧？”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叫王志远，教这门课二十三年了。”
他顿了顿。
“我的课，不好过。想混子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老教授点点头。
“行。那开始上课。”
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公式。
林风翻开笔记本，开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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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第二节课结束。
林风收拾东西，准备去下一个教室。
陈浩跟着他，一路叽叽喳喳。
“林风，你真听得懂？那老头讲啥我一句没明白……”
林风笑了笑。
“慢慢就懂了。”
陈浩挠挠头。
“行吧，你是学霸，你说了算。”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一个人。
张伟。
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林风！林风！”
林风停下来。
“怎么了？”
张伟喘着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出事了！”
林风的心一紧。
“什么事？”
张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刚才去教务处帮同学问事情，看见有人在查你的课表。”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不认识。”张伟摇头，“但那人跟教务处的老师很熟，还说什么‘把这几门课退掉’……”
林风的手慢慢攥紧。
“你听清了吗？退什么课？”
张伟想了想。
“好像是……《高等数学》《C语言》……就你最想上的那些……”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就走。
“林风！你去哪儿？”
“教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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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在一号教学楼三层。
林风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四个人，有老师在办公，有学生在排队。
林风走到窗口前。
“老师，我想查一下我的课表。”
里面的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学号？”
林风报了学号。
老师敲了几下键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的课表没问题啊。”
林风愣了一下。
“能给我打印一份看看吗？”
老师点点头，打印机吱吱响了几声，吐出一张纸。
林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高等数学》，没了。
《C语言程序设计》，没了。
《线性代数》，没了。
《大学物理》，没了。
换成了什么？
《音乐鉴赏》。
《影视欣赏》。
《大学语文》。
《中国近代史纲要》。
全是凑学分的选修课。
林风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师。
“老师，这不是我选的课。”
老师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系统里显示的就是这些。可能是你选的时候点错了？”
林风摇摇头。
“我没点错。”
老师耸耸肩。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重新选一次？不过很多课已经满了，选不上了。”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
这不是故障。
是人为。
“老师，能查作记录吗？”
老师愣了一下。
“什么？”
“作记录。”林风说，“谁在什么时候改了我的课，系统应该有记录。”
老师皱起眉头。
“这个……一般不给学生查的。”
林风看着她。
“老师，我选的课被人改了。这不是小事。”
老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摆摆手。
“你先回去等通知吧。我们查一下。”
林风知道，这是敷衍。
等通知。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所有课都满了？
等到他这学期只能上那些没用的选修？
他没再说话。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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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务处出来，林风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张伟和陈浩追上来，围着他。
“林风，咋样？”
林风没说话。
他把那张课表递过去。
张伟接过来一看，脸都白了。
“这……这什么玩意儿？《音乐鉴赏》？《影视欣赏》？你选的课呢？”
陈浩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傻了。
“！谁的？”
林风没回答。
他把课表收起来，放进口袋。
“林风，你说话啊！”张伟急了，“咱去找他们理论！”
林风摇摇头。
“没用。”
“没用？”张伟瞪着眼，“凭什么没用？他们凭什么改你的课？”
林风看着他。
“胖子，你想想。谁能改我的课？”
张伟愣住了。
他想了想，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说……陈宇豪？”
林风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张伟知道，他猜对了。
陈宇豪。
他爸有钱。
他在省城有关系。
改个课表，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陈浩骂了一句，“陈宇豪是谁？我他妈去找他！”
林风拦住他。
“你找不到他。”
“那怎么办？”陈浩急了，“就这么认了？”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认。”
他转身往外走。
“林风！你去哪儿？”
林风没回头。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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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计算机系实验室。
林风推开门，走进去。
实验室很大，摆着几十台电脑。有几个人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林风找到靠窗的那个位置。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坐在那里，盯着屏幕，手指飞快。
刘阳。
报到那天见过的学长。
“刘学长。”
刘阳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林风？你怎么来了？”
林风在他旁边坐下。
“有事找你帮忙。”
刘阳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什么事？”
林风把那张课表递给他。
刘阳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音乐鉴赏》？《影视欣赏》？你一个计算机系的，选这些嘛？”
“不是我选的。”林风说，“被人改了。”
刘阳的表情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被人改了？”
林风点点头。
刘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谁改的？”
“不知道。”林风说，“所以来找你。”
刘阳看着他。
“你想让我帮你查？”
林风点点头。
刘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知道查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林风没说话。
刘阳继续说。
“选课系统是学校的内部系统，不是随便能进的。如果被人发现……”
“我知道。”林风打断他，“所以我不让你进。”
刘阳愣了一下。
“那你让我嘛？”
林风看着他。
“你教我。”
刘阳的眉头挑了起来。
“教你？”
“教我技术。”林风说，“我自己查。”
刘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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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刘阳没上课。
他带着林风，在实验室里待了四个小时。
从最基本的开始。
“选课系统用的是什么架构？”
“后台数据库在哪儿？”
“作志存在哪里？”
“怎么绕过权限验证？”
刘阳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讲。
林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记。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前世，他当保安的时候，没事就看书。什么书都看，包括计算机的。
虽然没实际作过，但理论他知道不少。
刘阳讲的东西，他能听懂。
“你学过？”刘阳有点惊讶。
林风摇摇头。
“没学过。看过一点书。”
刘阳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看书就能懂这些？”
林风没回答。
刘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风，你这个人，不简单。”
林风笑了笑。
“刘学长，继续讲吧。”
刘阳点点头。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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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实验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刘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说，“剩下的，你自己琢磨。”
林风点点头。
“谢谢刘学长。”
刘阳摆摆手。
“别谢我。”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林风。”
林风抬起头。
刘阳看着他，说：“你查到了什么，别告诉我。”
林风愣了一下。
刘阳继续说。
“我不知道，就没法作证。但你也别被抓到。”
他推开门，走了。
林风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这个人，有意思。
他愿意教。
但不愿意知道。
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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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计算机系实验室。
灯还亮着。
林风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一行一行的命令跳出来。
刘阳教的东西，他记住了。
但实际作，是另一回事。
第一次，进错了系统。
第二次，权限不够。
第三次，被防火墙拦住了。
第四次——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登录成功。”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进去了。
选课系统的后台。
他顺着作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
9月16，下午三点二十分。
他的课表被修改的记录。
作人账号：wudi0821。
作时间：15:23:47。
修改内容：删除《高等数学》《C语言程序设计》《线性代数》《大学物理》，添加《音乐鉴赏》《影视欣赏》《大学语文》《中国近代史纲要》。
林风盯着那个账号。
wudi0821。
吴迪。
他想起王磊查到的那些信息。
吴迪，大三学生，学生会的，陈龙的人。
也是——赵鹏的朋友。
林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他继续往下翻。
吴迪的账号，最近几天登录过很多次。
不止改了林风的课。
还改了别人的。
林风一个一个看下去。
有几个名字，他认识。
张伟。陈浩。王磊。
他们的课，也被动了手脚。
林风的手慢慢攥紧。
陈宇豪。
你不只是想搞我。
你还想搞我身边的人。
好。
很好。
他记下所有信息，退出系统。
关了电脑。
站起来。
走出实验室。
凌晨的校园，很安静。
月光照在路上，像一层霜。
林风走在月光里，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是报复。
是准备。
准备迎接一场更大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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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风把王磊叫到一边。
“王磊，帮我查一个人。”
王磊看着他。
“谁？”
“吴迪。”
王磊愣了一下。
“吴迪？你查他嘛？”
林风把一张纸递给他。
上面是昨晚记下的信息。
王磊看完，脸色变了。
“他改了你课？还改了张伟和陈浩的？”
林风点点头。
王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吴迪这个人，我听说过。”
林风等着。
“他是学生会的，和陈龙走得很近。”王磊说，“但他不是核心。他就是个跑腿的。”
林风的脑子飞速运转。
跑腿的。
那就是说，背后还有人。
陈龙。
或者——
陈宇豪。
“能查到他和陈宇豪的关系吗？”
王磊想了想。
“我试试。”
---
下午，王磊回来了。
他把一张纸条递给林风。
“吴迪最近和一个号码联系频繁。”
林风接过来一看。
那个号码，他认识。
陈宇豪的。
林风点点头。
“谢谢。”
王磊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风抬起头。
“怎么了？”
王磊犹豫了一下，说：“林风，你打算怎么办？”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什么都不办。”
王磊愣住了。
“什么都不办？他们改了你的课——”
“我知道。”林风打断他，“但现在不是时候。”
王磊看着他，不懂。
林风继续说。
“吴迪只是个跑腿的。动了他，陈龙就知道了。陈龙知道了，陈宇豪就知道了。他们就会换更隐蔽的方式。”
他顿了顿。
“我等他们先动。”
王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走了。
林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风知道，暗处有人在盯着他。
等着他。
等着他犯错。
等着他露出破绽。
然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也会盯着他们。
等着他们犯错。
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然后——
“嗡——”
手机震了。
林风拿起来一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课表还满意吗？——陈”
林风盯着那个“陈”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
“满意。谢谢。”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嘴角微微上扬。
陈宇豪。
你以为你在玩我。
其实——
我在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