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在医院门口,深呼吸了很久。
路过的人都在看我。
大概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但我不在乎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父,去金融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我摇摇头。
"刚从医院出来。"
"现在要去银行。"
车子开动了。
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我要把我的钱,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20分钟后,车停在了建设银行门口。
我推开门,直奔VIP柜台。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我,职业性地笑了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打印最近三个月的流水。"
"所有账户,包括我名下的联名账户。"
姑娘愣了一下。
"您稍等。"
她接过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开始作。
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响。
一张又一张的纸吐出来。
我接过来,一笔一笔地看。
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不止是90万。
从三个月前方宇恒确诊开始。
我卖房的65万,借来的各种钱,陆陆续续转进那张联名卡。
但同时,钱也在以各种名目被转出去。
转给方思颖:
"买包" 3万。
"交房租" 5万。
"报培训班" 2万。
"换手机" 1.2万。
"朋友结婚随礼" 8千。
还有今天的90万。
总计,112万。
转给方母:
"生活费" 每月5千,三个月1.5万。
"装修老家" 8万。
"给小叔子还债" 6万。
总计,15.5万。
还有各种不明转账:
"朋友借款" 3万。
"应酬" 2万。
"买烟买酒" 零零散散加起来有1万多。
我算了一下。
三个月时间。
方宇恒通过我们的联名卡,转出去的钱,总共131.5万。
而我为他凑的手术费,只有90万。
也就是说,在我拼命卖房借钱救他命的时候。
他还偷偷转走了41.5万,去填补他那个无底洞的娘家。
我盯着这些流水,眼眶一点点红了。
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女士,您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柜员小心翼翼地问。
我抬起头。
"把这些流水,全部打印三份。"
"另外,我要这张联名卡的所有签约信息。"
姑娘照做了。
我把三份流水分别装进三个文件袋。
一份自己留着。
一份准备交给律师。
还有一份,准备将来在法庭上用。
走出银行。
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但我心里,从未有过的清醒。
我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韩则深。
大学时的学长,现在是律师,专打婚姻官司。
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的同学会上。
那时他刚从国外进修回来,开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他给过我名片。
我一直留着。
当时只觉得,认识个律师,以后或许用得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韩则深的声音,低沉,沉稳。
"韩律师,我是沈清雨。"
"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记得,政法大学05级,你是学姐。"
"有什么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咨询离婚的事。"
"方便见面谈吗?"
又是一秒的沉默。
"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报了个附近的咖啡馆地址。
挂了电话,我打车过去。
咖啡馆在金融街一栋写字楼的二楼。
环境安静,人不多。
我要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等了不到20分钟。
韩则深推门进来了。
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白衬衫,黑西裤,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身材挺拔,气质斯文。
看见我,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学姐。"
他叫我。
"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
"好久不见。"
"谢谢你愿意见我。"
韩则深摆摆手。
"客气了,说说吧,什么情况?"
我把文件袋推过去。
"这是我和我丈夫联名账户最近三个月的流水。"
"你先看看。"
韩则深打开文件袋。
他的目光从第一页开始扫。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丈夫生病了?"
我点头。
"尿毒症晚期,需要换肾。"
"我卖了婚房,借遍了亲戚朋友,凑了90万手术费。"
"今天早上,我去医院交钱。"
"发现卡里的钱被他全部转给了他妹妹,让她买车。"
"卡里只剩0.62元。"
韩则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
"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他。
眼神坚定。
"我要离婚。"
"我要要回我的钱。"
"所有被他转走的钱,一分不少,全部要回来。"
韩则深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婚房是你的婚前财产?"
"对,我父母出钱买的,房产证只有我的名字。"
"那卖房的钱,从法律上说,属于你的个人财产。"
"你丈夫未经你同意,私自转账,已经构成侵权。"
韩则深说得很专业。
我听得很认真。
"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
"你们是夫妻,联名账户,他有作权限。"
"这在法律上比较复杂。"
"对方可以辩称是夫妻共同财产的正常使用。"
我的心一沉。
"那我怎么办?"
韩则深看着我。
"先别急。"
"我问你,你有没有保留任何证据?"
"比如,卖房时的协议,借钱时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
"还有,你丈夫转账时,有没有留下任何说明用途的证据?"
我愣了一下。
然后,脑子里灵光一闪。
"有!"
"卖房协议我有。"
"借钱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我都有截图。"
"还有,方宇恒每次转账,都会在备注里写用途。"
"比如今天这90万,备注就是'提车款'。"
"还有之前给他妹妹的钱,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韩则深的眼睛亮了。
"很好。"
"这些证据非常关键。"
"现在回去,把所有能找到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录音,照片,什么都行。"
"越详细越好。"
我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韩律师,我想问一下。"
"如果离婚,这些钱能要回来吗?"
韩则深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证据充分,证明这些钱是你的个人财产。"
"并且你丈夫未经你同意私自转账,用于非夫妻共同生活。"
"那么在离婚诉讼中,法院会支持你的诉求。"
"不仅如此。"
"你还可以要求对方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那他妹妹买车的那90万呢?"
"能追回来吗?"
韩则深点头。
"可以。"
"如果能证明这笔钱是你丈夫赠与给第三人,且未经你同意。"
"你可以撤销赠与,要求返还。"
我握紧了拳头。
终于。
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韩律师,这个案子,你能接吗?"
韩则深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学姐,这个案子,我接了。"
我眼眶一热。
伸手和他握了握。
"谢谢。"
"谢谢你。"
韩则深松开手。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学姐,我要提醒你。"
"离婚官司,尤其涉及财产分割的,会很复杂,也会很漫长。"
"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头。
"我准备好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韩则深笑了笑。
"很好。"
"那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好自己。"
"你说的保护,是指?"
"首先,和你丈夫分居。"
"能搬出去就搬出去,实在不行,也要分房睡。"
"然后,停止一切经济往来。"
"把你名下所有的钱,转到你父母或者信得过的朋友账户里。"
"记住,从现在开始,他找你要一分钱,你都不能给。"
我认真地记下了。
"我明白了。"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韩则深想了想。
"如果可以,多收集一些他对你不好的证据。"
"比如,他有没有家暴倾向,有没有出轨,有没有赌博恶习。"
"这些在离婚诉讼中,都是对你有利的筹码。"
我脑子里飞快地回忆。
方宇恒没有家暴。
出轨倒是不太可能,他现在病成那样。
赌博也没有。
但是……
"他妈宝,极度偏心他妹妹。"
"结婚五年,我们夫妻的积蓄,大部分都被他以各种名义转给了他娘家。"
"我生病的时候,他从来没照顾过我。"
"但他妹妹感冒,他能大半夜开车去送药。"
韩则深点点头。
"这些也算。"
"能有聊天记录证明最好。"
"另外,从今天开始,你和他的所有对话,能录音就录音。"
"记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录音,只要是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法律是认可的。"
我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开始录。"
韩则深笑了。
"学姐,我发现你很适合打官司。"
"够狠,够冷静。"
我也笑了。
"不是我够狠。"
"是他们欺人太甚。"
"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
韩则深站起身。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准备证据。"
"三天后,来我事务所,我们详细聊。"
"地址我发你微信。"
我也站起来。
"好,谢谢韩律师。"
"叫我则深就行,学姐。"
他说。
我点点头。
"那你也别叫我学姐了,叫我清雨。"
"好,清雨。"
走出咖啡馆。
我感觉浑身都轻了。
手机响了。
是方宇恒。
这次我没接。
而是打开了录音功能。
然后,接通了电话。
开了免提。
"沈清雨,你他妈搞什么鬼!"
"钱你到底凑了没有!"
"医生刚才又来催了,说再不交钱就停我的透析!"
"你想让我死是不是!"
方宇恒在电话里咆哮。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他骂够了。
我才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
"方宇恒,你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你的手术费,你自己想办法。"
"或者,让你那个宝贝妹妹把车退了,钱还回来。"
"否则,你就等着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我直接关机。
然后,打开录音文件。
保存。
上传云盘。
备份。
做完这一切。
我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沈清雨。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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