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橘红色霞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驱散了些许夜色的阴霾。窗外的暴雨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从倾盆而下的狂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屋顶上、窗户上，发出轻柔的“滴答”声，像是暴风雨过后的余韵，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希望。
太平间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却不再像深夜那般诡异阴冷。冷藏柜依旧在无声地运行，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守护着里面沉睡的周清婉。老陈坐在长椅上，指尖的烟已经燃尽，烟灰落在腿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定定地看向窗外，望着那抹渐渐明亮的霞光，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周清婉消散前的模样，想起了她眼神里的希冀与不甘，想起了自己对她的承诺。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等到李建国他们的消息，一定要知道，他们是否已经顺着线索，找到了凶手的踪迹。十年里，他帮过很多冤死的魂灵，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一次这般急切，这般牵挂。
门口的两个年轻警员，已经检查完了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没有任何收获。没有找到周清婉所说的那颗带特殊标志的纽扣，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可疑的痕迹。他们累得靠在墙上，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整整一夜，他们没有合过一眼，先是被暴雨折腾，又是被亡魂现身的一幕惊吓，再加上仔细排查现场，早已身心俱疲。
“哥，你说，李队他们，会不会已经有线索了？”瘦高个警员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不确定。他心里很清楚，老陈提供的线索，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可那些线索，太过零散，想要在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符合所有特征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矮个子警员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也满是担忧：“不好说，这么大的雨，排查工作肯定不好开展，而且，那些线索，虽然详细，可没有任何指向性，既不知道凶手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住址，甚至不知道他在这附近有没有落脚点，想要尽快找到他，太难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那个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吗？”瘦高个警员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甘，“那个姑娘，死得太冤了，我们明明有线索，却找不到凶手，这也太对不起她了，也太对不起老陈大爷的信任了。”
“别着急，我们已经尽力了，李队他们也在全力以赴。”矮个子警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守护好遗体，不让现场遭到任何破坏，或许，后续还能发现新的线索。而且，老陈大爷提供的线索，虽然零散，但只要我们一步步排查，总有一天，能找到凶手的。”
两人的对话，老陈听得一清二楚。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们，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安慰：“别太着急，排查工作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雨，又只有这些零散的线索。李警官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的，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老陈大爷，我们知道，可我们就是心里着急。”瘦高个警员抬起头，看向老陈，眼神里满是愧疚，“我们是警察，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可现在，一个年轻的姑娘被害，我们却迟迟找不到凶手，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我能理解。”老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守在这里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遗憾，也见过太多警察，为了破案，不分昼夜地忙碌，不顾一切地追寻真相。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整整一夜，你们没有合过一眼，一直守在这里，守护着现场，这份责任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个姑娘，她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理解你们的，一定会感激你们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同时，留意周围的动静，或许，凶手还在附近，或许，我们还能发现新的线索，为李警官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
两个年轻警员点了点头，眼神里的不甘，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们知道，老陈说得对，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守好现场，留意周围的动静，或许，就能发现新的线索，为破案，提供更多的帮助。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在窗外飘落，阳光透过云层，渐渐洒下来，照亮了太平间门口的小路，也照亮了屋子里的一角，驱散了些许冰冷的气息。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缓缓移动，指向了六点，一夜的时光，终于过去了，黎明，彻底降临了。
就在这时，老陈的口袋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老陈愣了一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已经有些模糊，外壳也磨得发白，是他守太平间这么多年，一直用着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里瞬间露出了一丝急切——是李建国打来的。他连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警官，是不是有消息了？是不是找到凶手的线索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建国疲惫而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嘈杂的说话声和电话铃声，显然，他还在局里忙碌，没有丝毫停歇：“老陈大爷，您别着急，我们有一些发现，也有一些疑问，想请您过来一趟，您看，您方便吗？”
老陈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说道：“方便，方便，我现在就过去，你们在局里等我，我很快就到。”
“好，麻烦您了，老陈大爷，您路上小心，雨还没有停，路比较滑。”李建国的声音里，满是感激和疲惫。
“好，我知道了，你们放心。”老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对着门口的两个年轻警员说道，“李警官他们，有发现，也有疑问，让我过去一趟，这里，就麻烦你们再守一会儿，留意周围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给李警官打电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老陈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好这里的，您路上小心。”两个年轻警员齐声应道，连忙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关切。
老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快步走出了太平间。门外的小雨，淅淅沥沥，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凉意，可他却浑然不觉，脚步匆匆，朝着医院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的心里，满是急切和担忧，急切地想知道，李建国他们，到底有了什么发现，又有什么疑问。
医院门口，空无一人，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地面上，积起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老陈快步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市局刑侦队的地址，催促着司机，尽快开车。出租车缓缓启动，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窗外的景色，快速地向后倒退，老陈的眼神，却一直定定地看着前方，脑海里，不断猜测着，李建国他们，到底有了什么发现。
一路上，老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一会儿想起周清婉所说的凶手特征，一会儿又想起李建国疲惫的声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李建国他们的发现，是好是坏，也不知道，那些疑问，会不会影响到线索的排查，会不会影响到他们找到凶手。
大约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抵达了市局刑侦队的门口。老陈连忙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市局的大门。门口的保安，认识老陈，知道他是昨晚给刑侦队提供线索的太平间看守员，没有阻拦，直接让他走了进去。
刑侦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一片忙碌的景象。十几个警员，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有的在整理线索，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查看监控录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一丝不苟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息，每个人，都在为了尽快找到凶手，全力以赴。
老陈走进办公室，目光快速地扫过四周，很快，就看到了李建国。李建国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堆文件夹和笔记本，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显然，他整整一夜，都没有合过一眼，一直在忙碌着排查线索。
“李警官。”老陈快步走了过去，低声喊道。
李建国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老陈，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连忙站起身，说道：“老陈大爷，您可来了，快请坐，辛苦您了，这么大的雨，还让您跑一趟。”
老陈摆了摆手，说道：“不辛苦，不辛苦，李警官，你快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是不是找到凶手的线索了？还有，你们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们。”
李建国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让老陈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回了办公桌前，拿起面前的一个文件夹，翻开，递给老陈，说道：“老陈大爷，您先看一下，这是我们一夜排查，得到的一些线索，还有一些疑问，想请您帮忙解答一下。”
老陈连忙接过文件夹，借着办公室的灯光，仔细地看了起来。文件夹里，夹着一张张排查记录，还有一些监控截图，上面记录着，李建国他们，一夜之间，排查的范围和结果。
老陈看得很认真，一字一句，都没有错过。他知道，这些排查记录，都是李建国他们，不分昼夜，全力以赴换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珍贵。渐渐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也露出了一丝疑惑和担忧。
据排查记录显示，李建国他们，按照老陈提供的线索，重点排查了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黑色连帽衫、左手手腕有红色玫瑰纹身、身上有廉价男士香水味的外地男子，同时，也排查了附近售卖带特殊标志纽扣的店铺，以及售卖廉价男士香水的小卖部、超市。
排查了一夜，他们确实有了一些发现——在师范大学后门附近的一家小卖部里，老板说，昨晚八点多的时候，确实有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材很瘦的外地男子，来这里买过一瓶廉价的男士香水，而且，他的左手手腕上，确实有一个红色的玫瑰纹身，说话口音很重，像是外地来的。
小卖部的监控，也拍到了这个男子的身影，但是，因为男子一直戴着帽子，遮住了大部分脸，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尖下巴，和老陈提供的线索，基本吻合。可是，监控画面很模糊，无法看清男子的具体样貌，也无法看清他连帽衫上的纽扣，到底有没有特殊的标志。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师范大学后门的小巷里，找到了几滴血迹，经过法医初步检测，这些血迹，不是周清婉的，很有可能是凶手的——或许，是周清婉反抗的时候，抓伤了凶手，凶手留下的血迹。目前，法医正在对这些血迹，进行进一步的检测，希望能从中提取到凶手的DNA，为破案，提供更多的帮助。
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发现了。那个男子，买完香水之后，就朝着小巷深处走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排查了小巷周围的所有监控，都没有找到这个男子的踪迹，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男子的其他线索。
而且，他们排查了附近所有售卖带特殊标志纽扣的店铺，老板们都说，从来没有见过，带有那种特殊标志的纽扣，也从来没有卖过这样的纽扣。这就让他们，产生了一个疑问——周清婉所说的，那颗带特殊标志的纽扣，到底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周清婉记错了？还是说，那个纽扣，是凶手特意定制的，很少见？
“李警官，我看完了。”老陈缓缓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李建国，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担忧，“那个小卖部的监控，真的无法看清男子的具体样貌吗？还有，那些血迹，真的能提取到凶手的DNA吗？另外，那个带特殊标志的纽扣，你们真的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线索吗？”
李建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无奈：“是的，老陈大爷，小卖部的监控，太模糊了，只能看到男子的侧脸，无法看清具体样貌，也无法看清纽扣的样子。那些血迹，法医正在进一步检测，能不能提取到凶手的DNA，还不好说，只能耐心等待结果。”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那颗带特殊标志的纽扣，我们排查了附近所有的店铺，都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线索，老板们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纽扣。这就是我们的疑问，我们怀疑，是不是周清婉，因为太过恐惧，记错了纽扣的样子？还是说，那个纽扣，是凶手特意定制的，很少见，所以，我们才找不到相关的线索？”
老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不可能，周清婉不可能记错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那个姑娘，是用自己的执念，记住这些线索的，她知道，这些线索，是她讨回公道的唯一希望，她不可能记错，尤其是那颗纽扣，她特意强调，那颗纽扣很特别，上面有一个奇怪的标志，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不可能记错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觉得，不是她记错了，而是那个纽扣，确实很罕见，或许，不是在我们排查的这些店铺里售卖的，或许，是凶手从其他地方带来的，也或许，是凶手特意定制的，所以，你们才找不到相关的线索。”
李建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您说得有道理，或许，真的是这样。我们目前，已经扩大了排查范围，不仅排查了附近的店铺，还排查了市区里所有售卖纽扣的店铺，同时，也在排查那个男子的踪迹，希望能尽快找到新的线索。”
“还有，老陈大爷，我们还有一个疑问。”李建国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眼神里满是疑惑，“您之前说，那些线索，是您在门口抽烟的时候，偶然听到两个路人交谈得知的。我们也排查了昨晚经过医院后门的路人，可是，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说自己昨晚在医院后门，谈论过这个案子，谈论过那个可疑男子的人。所以，我们想问问您，您还记得，那两个路人，长什么样子吗？他们是男的，还是女的？大概多大年纪？”
听到李建国的这个疑问，老陈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手心，也冒出了一丝冷汗。他知道，这个问题，是他最害怕被问到的。他之前，编造了一个谎言，说线索是从两个路人那里听来的，就是为了隐藏周清婉亡魂现身的事情，可他没有想到，李建国他们，竟然会排查这件事情，竟然会找不到这两个路人。
老陈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缓缓开口说道：“李警官，实不相瞒，昨晚雨太大了，灯光又很暗，我只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是男的，还是女的，大概多大年纪。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很轻，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听完之后，他们就匆匆走了，我也没有在意，所以，没有记住他们的任何特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怀疑我，怀疑我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些线索，也都是真的，我没有编造任何一句话，我只是想，帮那个姑娘，讨回一个公道，不想让凶手，一直逍遥法外。”
李建国看着老陈，眼神里，满是疑惑，可他也没有再多问。他知道，老陈守在这里十年，为人老实，不会说谎，而且，老陈提供的线索，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的验证——小卖部的监控，拍到了符合线索的男子，小巷里，也找到了疑似凶手的血迹。所以，他愿意相信老陈，或许，真的是因为昨晚雨太大，灯光太暗，老陈没有看清那两个路人的样子。
“老陈大爷，您别多想，我们没有怀疑您，我们只是，想找到那两个路人，确认一下线索的真实性，同时，也想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的线索。”李建国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歉意，“既然您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那也没关系，我们会继续排查，继续寻找新的线索，不会放弃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陈松了一口气，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欣慰，“李警官，我相信你们，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为那个姑娘，讨回公道的。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帮忙。”
“谢谢您，老陈大爷，真的太感谢您了。”李建国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如果，我们还有什么需要您帮忙的地方，我们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的。您昨晚，也辛苦了一夜，现在，雨也停了，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有任何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老陈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排查线索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好，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的。”李建国点了点头。
老陈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李建国，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嘱托，然后，才转身，缓缓走出了刑侦队的办公室。
走出市局大门，外面的小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整个城市，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老陈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期待。
他知道，排查工作，依旧充满了坎坷，依旧充满了未知，想要找到凶手，依旧很难。可他也知道，李建国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为周清婉，讨回公道。而他，也会继续守在太平间里，守护着周清婉的遗体，守护着那些未被昭雪的冤屈，同时，也会留意周围的动静，希望能发现新的线索，为李建国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
他迈开脚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而从容。他知道，这场关于正义与真相的追寻，依旧充满了坎坷，可他，不会放弃，李建国他们，也不会放弃。他们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找到凶手，直到正义降临的那一刻，直到那个冤死的年轻姑娘，能安心地安息。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驱散了他身上的冰冷气息，也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像是一座沉默的丰碑，守护着那些未被昭雪的冤屈，守护着世间的正义与真相。而这场排查疑云，也才刚刚开始，更多的挑战，更多的线索，还在等着他们去面对，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