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际刚泛起一片灰蒙蒙的亮,连朝阳的影子都见不着,贫民区就已经被微凉的晨雾裹得严严实实。空气中飘着一股散不去的淡淡魔腥,还夹杂着破败窝棚的霉味、流民身上的汗味,以及远处垃圾堆散发的腐臭,混杂成一种专属于末世底层的难闻气息。
低矮的窝棚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屋顶盖着破旧的麻布与生锈的铁皮,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塌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缩在窝棚角落,眼神麻木地望着地面,连起身找吃食的力气都没有,在这青阳城的贫民区,活着本就是一件拼尽全力的事,大多数人都只是在苟延残喘,等着被魔气吞噬,或是被内城的人随意拿捏。
杨明所在的窝棚算是这片区域里稍显规整的,用土坯垒了半面墙,剩下的用麻布围起,勉强能遮风挡雨。他从静坐中缓缓睁开眼,丹田内那股温润的气息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转一圈,原本因昨夜斩魔鼠耗空的灵气,又恢复了大半,浑身的疲惫感也淡了许多。
口贴着的那块青色石板,依旧透着若有若无的暖意,顺着肌肤一点点渗进体内。昨夜斩那群魔鼠时,鼠爪上的魔气沾到身上,他甚至没刻意运转气息,那些污浊的魔气就自行消散了,经脉通透,没有半分滞涩,更没有丝毫损伤。
杨明说不上这股暖意来自何处,也不懂其中的缘由,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所谓的修炼体系,但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和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无论是苦力营里靠蛮力扛活的苦力,还是内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没有他这般强悍的恢复力,没有这般远超常人的力气,更不会轻易被魔气侵蚀。
这个秘密,他从不敢对外人透露半个字,哪怕是朝夕相处的苏念和阿禾,他也只字未提。在这乱世之中,与众不同本就是一种罪过,太过扎眼只会招来身之祸,唯有藏好这份特殊,才能安安稳稳活下去,才能护住身边的人。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动作平稳自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吵醒了熟睡的阿禾。窝棚角落,阿禾蜷缩在厚厚的草堆里,小脸蛋埋在破旧的棉被里,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舒展,全然不知外界的凶险,这也是杨明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唯一安稳。
苏念早已醒了,正坐在火塘边,小心翼翼地添着柴,动作轻缓,生怕弄出动静。火塘里的火苗微弱跳动,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她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却依旧收拾得净净。见杨明睁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火塘边烤得温热的麦饼,用净的麻布仔细包好,轻轻递到杨明面前,眼神里满是无声的关照。
在这食不果腹的子里,一块温热的麦饼,已是最珍贵的暖意。两人之间从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懂彼此的心意,在这冰冷的末世,这份朴素的温情,是杨明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杨明接过麦饼,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拿起墙角那磨得光滑的扁担,还有那捆用了许久、边缘已经起毛的绳索,转身朝着窝棚外走去。推开门的瞬间,晨雾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裹紧了身上的破旧衣衫,脚步沉稳地朝着苦力营走去。
他心里很清楚,昨夜斩魔鼠的动静,虽说不算大,却绝不可能瞒过内城安在贫民区的眼线,再加上之前与李虎的冲突,内城的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苦力营的张彪,更是藏在暗处的隐患,那个人,从来就没有真正服过他。
张彪能坐上苦力营头目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本事,而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小人做派。最初杨明刚入苦力营时,沉默寡言,不巴结、不逢迎,也不像其他苦力那般对张彪唯命是从,张彪便把他当成了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先是故意克扣他的口粮,把最脏最累的活派给他,后来见杨明隐忍却从不低头,活利落,断了他压榨苦力的门路,张彪便心生怨恨,刁难愈发变本加厉,甚至不惜栽赃杨明偷盗石料,想把他直接交给守备营处置,彻底除掉这个眼中钉。
直到杨明当众拆穿他的栽赃阴谋,拿出藏匿石料的证据,让他在全营苦力面前颜面尽失,还险些被扣上诬陷的罪名,张彪才不敢再明着作对。可那不是臣服,只是单纯的恐惧,怕打不过杨明,怕丢了苦力营头目的位置,怕断了自己克扣口粮、私吞石料的财路,心底的怨恨,从来没有消散过半分,反而越积越深,整盼着能有人替自己出头,好好收拾杨明一顿。
如今内城的人要找杨明麻烦,张彪自然巴不得落井下石,鞍前马后地配合,就等着看杨明被内城带走,再也回不来,到时候苦力营又会重回他的掌控,他又能继续作威作福。
一路穿过破败的贫民区,路上遇到的流民要么眼神麻木,要么满脸惶恐,纷纷给杨明让路。他们都知道杨明的力气大,能斩魔物,是贫民区里少有的能护住自己的人,对他既敬畏又依赖。
不多时,杨明便走到了苦力营门口。
苦力营是一片开阔的石料场,地面坑坑洼洼,堆满了棱角尖锐的乱石,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疼。往里,苦力们都会早早到场,扛着石料来回奔波,喧闹声、喘息声、呵斥声不绝于耳,可今,整个苦力营却安静得吓人,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杨明刚踏进营门,就察觉到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苦力都缩在石料场的角落,挤成一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几个平里和杨明关系稍好的苦力,偷偷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同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却不敢发出半点提醒。
场地中央,张彪站得笔直,神色却十分局促,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神闪烁,一会儿看向身边的人,一会儿又瞟向杨明,脸上带着一丝窃喜,又藏着几分惧意。他身边站着三个身着内城黑衣的护卫,腰佩短刃,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冷硬的气息,眼神锐利如刀,杨明刚一进门,三道冰冷的目光就死死锁定在他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轻视。
这三个内城护卫,是张彪一大早特意派人去执事府请来的,他早就把杨明的一举一动、昨夜斩魔鼠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执事府,就等着内城的人来收拾杨明,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看到杨明走来,张彪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可一想到身边有内城护卫撑腰,又立刻挺直腰板,堆起一脸谄媚至极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声音刻意拔高,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杨明兄弟,你可算来了!这几位是执事府的大人,特意来找你问话,有要事相商!”
他这番姿态,明着是恭敬引见,实则是向护卫们表忠心,彻底把自己摆在了杨明的对立面,摆明了要和内城一起对付杨明。周围的苦力们吓得头埋得更低了,没人敢吱声,在他们眼里,得罪内城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杨明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杨明看都没多看张彪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为首的黑衣护卫身上,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怯意,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等待对方开口。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内心毫无波澜,只想弄清楚内城的目的,再做打算。
“你就是杨明?执事召见,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护卫上前一步,语气傲慢,眼神里满是不屑,在他看来,杨明不过是个底层苦力,就算有点力气,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本不配让他正眼相看。
杨明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带路。”
他很清楚,在这青阳城,内城的威严不可触碰,反抗只会招来身之祸,只会被扣上顶撞内城、意图作乱的罪名,到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反而会连累窝棚里的苏念和阿禾。唯有跟着护卫走,看看执事的意图,再想应对之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紧随在杨明身侧,形同押送,脚步沉稳,眼神警惕,生怕杨明趁机逃跑。张彪站在原地,看着杨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阴狠的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转头立刻对着身边的管事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吩咐道:“等他回来,给他加活,加倍加,八百斤石料,少一斤都不行,搬不完就扣光今口粮,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硬气起来!”
管事连忙点头哈腰应下,不敢有丝毫违抗。
杨明跟在护卫身后,一路朝着内城走去。从苦力营到内城,不过一墙之隔,却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墙外是破败荒凉、魔雾弥漫、人人苟活的贫民区,墙内是街道规整、屋舍井然、灵气稍浓、人人衣着体面的内城,仿佛是末世里的一方净土,与墙外的苦难格格不入。
穿过两道森严的关卡,关卡处的守卫手持兵器,眼神冰冷,仔细查验了护卫的腰牌,才放行通过,戒备极为森严。一行人沿着平整的青石路前行,路上遇到的内城居民,个个衣着光鲜,眼神高傲,看到杨明这般底层苦力的装扮,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快步躲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不多时,一行人停在一座青石筑成的院落前,院落大门气派,门楣上挂着一块漆黑的牌匾,上面写着“执事府”三个烫金大字,透着冰冷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整个院落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跟着护卫走进执事府正厅,厅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正厅上首,端坐着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此人正是青阳城执事赵坤,是内城数得上号的掌权者,手握生大权,在这青阳城,除了城主,无人敢轻易违抗他的命令。
赵坤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动作缓慢,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让整个厅堂的气氛愈发压抑。李虎站在赵坤身侧,身着内城管事服饰,看到杨明进来,眼中瞬间闪过怨毒的神色,死死盯着杨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此前他奉命前往苦力营试探杨明,却被杨明不经意间的气势震慑,铩羽而归,丢尽了脸面,回去之后便在赵坤面前添油加醋,说杨明桀骜不驯,身负异禀却不受管控,在苦力营笼络人心,本不把内城放在眼里,这才让赵坤下定决心,召见杨明问责。
杨明站在厅中,不卑不亢,没有行礼,没有谄媚讨好,只是静静站着,身姿挺拔,眼神平静。赵坤周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是要压垮他的心神,换做寻常苦力,早已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心神震颤,可杨明只是脚下微微一沉,体内那股温润的气息自行流转,轻而易举便扛住了这股威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一个从贫民区苦力营走出来的底层人,竟能扛住他的气势压迫,这份定力,远超常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你就是杨明?私自斩魔物,不向内城报备,还在苦力营不服管束,好大的胆子。”
“魔物夜里靠近贫民区,伤及流民,我只是自保,并非故意滋事。”杨明声音平静,语气诚恳,他不懂内城的诸多规矩,也不知道斩魔物还要提前报备,只是实话实说,“在苦力营,我一直按规矩活,每石料分量只多不少,从未主动招惹是非,更没有不服管束。”
“规矩?”赵坤嗤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周身的压迫感更重了,“在这青阳城,内城的话,就是规矩!你一介底层苦力,身负力量却不归顺内城,不受管控,本就是天大的隐患,留着你,迟早会生出祸端。”
他看着杨明,语气带着裸的威利诱,缓缓说出两条路:“今我给你两条路选,其一,归顺执事府,编入外城护卫队,从此听从内城调遣,内城教你掌控力量的方法,赐你修炼资源,保你在青阳城安稳立足,再也不用做苦力;其二,立下生死契约,半年内为内城清理三处魔物窝点,苦力营每月需多上缴三成石料,由你负责催齐,若是有半点差池,或是违背契约,契约反噬,你必经脉尽断,死无全尸。”
这话一出,李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阴笑,这两条路,本就是死局。归顺,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内城,从此沦为棋子,身不由己;立生死契约,内城指定的魔物窝点,必定凶险万分,寻常内城护卫都不敢轻易涉足,更何况是杨明这个底层苦力,催齐三成石料,更是要得罪全营苦力,里外不是人,无论选哪条,都难逃内城的掌控。
杨明心头微动,他听不懂“掌控力量的方法”“修炼资源”这些词汇,也不懂什么是生死契约,但他明白,归顺内城,就会失去自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守护苏念和阿禾,甚至会让她们成为内城拿捏自己的软肋,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没有丝毫犹豫,杨明抬眼看向赵坤,语气坚定:“我立契。”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抬手扔出一块青色的玉符,玉符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滴一滴精血在上面,契约即成。”
杨明接过玉符,指尖凝聚一丝力气,轻轻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精血滴落在玉符上。精血瞬间融入玉符,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一股无形的束缚感瞬间缠上杨明的心头,他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违背契约上的内容,必定会有灭顶之灾。
赵坤见契约已成,脸色稍缓,又扔给他一个粗布袋子,语气冰冷:“这里面有三枚低阶灵石,算是预支的酬劳。三内,前往西北废墟,斩一头黑纹魔狼,带回魔狼狼牙为证,若是三内完不成,你就不用回来了,直接死在废墟里便是。”
杨明收起玉符和布袋子,没有多言,转身就朝着厅外走去。他不想在这压抑的执事府多待一刻,也不想看李虎那副得意的嘴脸,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黑纹魔狼的底细,想办法在三内完成契约,保住性命,护住家人。
李虎看着杨明的背影,眼神阴鸷,心中冷笑不已。他早就派人打探清楚,西北废墟的黑纹魔狼,生性凶残,速度极快,爪牙带毒,尤其是魔狼头领,实力强悍,远超普通内城护卫,杨明此去,本就是送死,再也不可能回来。
走出执事府,杨明找了一处偏僻的墙角,靠着墙壁坐下,避开往来的行人。他打开布袋子,里面装着三枚冰凉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透着一丝微弱的精纯气息,这就是赵坤口中的灵石。他试着按照体内气息运转的方式,吸纳灵石里的气息,可速度极慢,效果微乎其微,三枚灵石全部耗尽,也只让体内的气息恢复了两成,远达不到圆满状态。
杨明皱了皱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灵石里的气息,远不如自己静坐时吸纳的气息精纯,与自己体内的温润气息格格不入,他越发确定,自己和内城的人,本不是一路人,可他依旧不懂其中的缘由,只能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稍作休整,杨明便起身朝着苦力营走去,他知道,张彪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刁难他的机会,早已备好了重活等着他。
等他回到苦力营,已是午后时分。
石料场中央,整整齐齐堆着一大堆棱角尖锐的乱石,分量极重,旁边放着一捆磨得发毛、随时可能断裂的旧绳索。管事站在石料堆旁,看到杨明回来,立刻上前,语气生硬,带着一丝刻意的呵斥:“杨明,张头说了,你今无故缺席半天,耽误了营里的活计,活计加倍,一共八百斤石料,落之前必须搬完,搬不完,今口粮全部扣光,一口都别想拿到!”
不远处,张彪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死死盯着杨明,就等着看杨明被八百斤石料压垮、狼狈不堪的模样。八百斤重量,远超普通苦力的极限,就算是内城的普通护卫,扛起来也极为费力,他不信杨明能轻松完成,他要亲眼看着杨明被累瘫,彻底挫挫杨明的锐气。
周围的苦力们纷纷抬头,看向杨明的眼神满是同情,八百斤石料,本不是人能扛的活,张彪这是故意要死杨明,可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看着,无能为力。
杨明看着那堆乱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发作。他很清楚,若是此刻动手反抗,必定会被扣上违抗内城、违反契约的罪名,到时候契约反噬,他必死无疑,为了家人,他只能隐忍。
他没有说话,弯腰走到石料堆前,小心翼翼地将棱角尖锐的乱石码放整齐,尽量让重心平稳,然后拿起旧绳索,紧紧缠在肩头,绕了两圈,牢牢固定住石料。随后,他微微下蹲,沉腰聚力,体内温润的气息缓缓流转至肩头,猛地一用力,八百斤石料竟被他轻轻松松扛了起来,脚步平稳,腰不弯、腿不颤,就像扛着一捆普通的柴草一样,没有丝毫吃力的模样。
这一幕,让整个苦力营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苦力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杨明,彻底惊呆了。
张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得意的神情一点点消失,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得铁青,最后彻底没了血色,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八百斤的重量,杨明竟能扛得如此轻松,这份力气,早已远超他见过的所有人,无论是苦力营的苦力,还是内城的护卫,都无法与之相比。
恐惧如同水般,瞬间席卷张彪的全身,从脚底一直窜上天灵盖,他浑身忍不住微微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得意与阴狠。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与杨明抗衡的资格,之前的刁难、算计、使坏,在杨明这份绝对的实力面前,跟小孩子过家家没有任何区别,若是他再敢招惹杨明,杨明随时能让他万劫不复。
这一刻,张彪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心,连抬头看杨明的勇气都没有,低着头,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彻底臣服。
杨明扛着石料,脚步沉稳地朝着目的地走去,一趟、两趟、三趟……全程气息平稳,没有丝毫疲惫之态,额角连一滴汗水都没有多出,不过半个时辰,八百斤石料就全部搬完,整整齐齐堆放在指定位置。
管事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直到杨明走到他面前,才慌忙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递过半块硬得咬不动的黑馍,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明接过那半块黑馍,一言不发,转身朝着贫民区走去,没有理会张彪,也没有理会周围惊讶的苦力们。他没时间计较这些琐事,三的期限迫在眉睫,黑纹魔狼的凶险未知,那才是能真正要他命的威胁,他必须抓紧时间,摸清黑纹魔狼的底细。
回到窝棚,苏念看到他回来,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清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火塘边,陪着阿禾。杨明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把那半块黑馍掰了一大半,递给阿禾,自己只留了一小半,草草填饱肚子,便闭目静坐,恢复体内的气息,为夜晚探查西北废墟做准备。
夜色渐渐落下,贫民区陷入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魔雾在夜色中缓缓流动,透着阴冷刺骨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流民的咳嗽声,更显凄凉。
杨明等窝棚里的苏念和阿禾都睡熟,悄悄起身,换上一身轻便的破旧衣衫,收敛周身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推开窝棚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西北废墟的方向摸去。
西北废墟位于青阳城边缘,是早年被魔气摧毁的城镇遗迹,断壁残垣林立,乱石成堆,魔气浓郁,是魔物聚集的地方,平里就算是内城护卫,都不敢轻易靠近,寻常流民更是避之不及,堪称青阳城周边的凶险之地。
杨明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内城守卫,沿着偏僻的小路前行,越靠近西北废墟,魔气越浓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刺鼻难闻,耳边隐隐传来低沉的狼嚎声,一声比一声凶戾,透着嗜血与残暴,让人不寒而栗。口的青色石板,微微发烫,发出淡淡的警示,提醒他前方危险至极。
杨明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贴着断壁残垣,一点点朝着废墟深处潜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了里面的魔物。他躲在一截倒塌的厚重石墙后面,慢慢探出头,朝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瞬间沉到了谷底。
废墟深处的一处洞口,趴着三头黑纹魔狼,浑身皮毛漆黑如墨,泛着幽冷的光泽,没有半点杂色,眼冒幽绿的凶光,獠牙外露,锋利无比,爪牙泛着寒芒,一看就凶悍至极,随意一扑,就能轻易撕碎普通人的身躯。
而中间那一头魔狼,体型是另外两头普通魔狼的两倍,浑身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形成淡淡的黑雾环绕在周身,趴在那里,就散发出压倒性的气势,让人心悸不已,显然是这群魔狼的头领,实力远超普通魔狼,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杨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头魔狼头领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本不是他能抗衡的。他能轻松扛起八百斤石料,能斩普通魔鼠,能扛住赵坤的威压,可在这头魔狼头领面前,他没有丝毫胜算,连正面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内城哪里是让他来斩魔狼,分明是让他来送死。
杨明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停留,打算悄悄退走,另寻对策,等实力提升一些,再想办法应对。可就在他缓缓后退时,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枯的枯枝,“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无声的废墟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废墟的宁静。
“嗷——!!!”
那头魔狼头领瞬间警觉,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戾狂嚎,声震四野,周围的乱石都被震得微微颤动。三头魔狼同时转头,幽绿的凶光死死锁定杨明的位置,腥风一卷,四肢蹬地,如同离弦之箭般,疯了一样朝着杨明猛扑过来,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就近了数米。
杨明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全力奔逃。他将体内的气息运转到极致,速度飙升到极限,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狼嚎声越来越近,冰冷的腥风几乎贴到后背,魔狼头领的利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数次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险些就击中他。
魔狼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凶性太盛,杨明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拼命奔逃,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体内的气息飞速消耗,很快就濒临枯竭。
没有实力爆发,没有越阶反,没有天降机缘,只有狼狈的奔逃,只有拼命的求生,只有实力差距带来的深深无力感。
杨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冲出西北废墟,逃回了贫民区。魔狼忌惮贫民区的人气,不敢轻易深入,在贫民区边缘狂吼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地转身,退回了废墟深处。
杨明靠在窝棚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体内的气息彻底枯竭,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望着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心底一片沉重与无力。
内城的生死契约、三的紧迫期限、恐怖至极的魔狼头领、张彪的彻底臣服、自己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之处……所有的压力,全都死死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该如何斩那头魔狼头领,不知道契约违约后会面临怎样的下场,不知道内城下一步还会如何迫他,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将来会把他推向怎样的风浪。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必须活下去,必须守住窝棚里的苏念和阿禾。
夜色越来越浓,危险越来越近,三的期限,一晃就过,而他,依旧没有任何破局的办法,只能在这绝境之中,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