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餐盘被收走不久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不是陈默,而是两个面生的女佣。她们手里托着东西,一件叠得整齐的墨绿色丝绸晚礼服,还有配套的鞋子和一个小巧的手包。
“苏小姐,”其中一个女佣先开了口,“厉先生吩咐,请您换上这个,一小时后出发。”
苏蔓看着那件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的裙子,愣了神。“出发?去哪里?”
“厉先生没细说,只说是‘红浪漫’的周年宴。”女佣把衣服放在床上,“请您快些准备。”
“红浪漫”周年宴,这几个字像冰粒子一样扎进苏蔓耳朵里,那个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抱紧胳膊,指尖快掐进手臂皮肉。“我......我不去。”
两位女佣对视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厉先生说了,您必须去。”语气依然客气,但不容置疑。
“为什么?”苏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去那里做什么?看他怎么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吗?”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女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礼服在这里,一小时后我们来接您。”说完,两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苏蔓一人,和那件刺眼的墨绿色礼服。她盯着裙子看了很久,口的窒闷感越来越强烈。
去“红浪漫”,就意味着要面对坤哥,面对那里的一切,甚至......可能遇到林晓薇。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她就感到一阵反胃。
但她有选择吗,脚镣虽然白天在书房时能解开,但这间屋子,这座岛,这个男人,本身就是更沉重的枷锁。拒绝?然后呢?她不敢想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暗了下来。终于,她还是伸出手触碰那冰凉的丝绸。料子极好,剪裁也精致,尺寸像是按她的身材量身定制的。
她像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换上裙子,穿上那双不算太高的高跟鞋。镜子里的女人,长发披肩,脸色苍白,被墨绿色衬得几乎透明,颈间和锁骨上的痕迹在领下若隐若现。她扯了扯领子想遮住,徒劳无功。
一小时后,门准时开了。陈默等在外面,看见她这身打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走吧。”
这次没去码头,而是穿过主屋来到前院。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厉承渊坐在后座,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正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侧脸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苏蔓被陈默引到车边,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她僵硬地坐进去,尽量往车门边靠,离厉承渊远远的。车子启动,平稳驶出了庄园。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声和厉承渊偶尔滑动平板屏幕的轻响。苏蔓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和热带植物,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为什么带我去那里?”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眼睛盯着窗外,没有看他。
厉承渊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瞥了她一眼。“需要理由?”
“我不想去。”苏蔓开口,声音涩,毫无底气。
“我知道。”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所以你得去。”
这算什么回答?苏蔓口堵得慌,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车子再次停在了“红浪漫”的后巷,不过这次走的是正门。夜色中的“红浪漫”比上次来时更加灯火辉煌,门口停满了各式豪车,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挽臂而入,跟苏蔓记忆里那个混乱肮脏的地方判若两处,却又透着同样的虚浮和不实。
厉承渊下了车,陈默示意苏蔓跟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厉承渊没有等她也没有回头,径直向大门走去。
门口穿着制服的侍者显然认识他,恭敬地弯腰:“厉先生,晚上好。”目光掠过他身后的苏蔓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了然。
踏进大厅,震耳的音乐变成了悠扬的爵士,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吃食和酒水,穿着晚礼服的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聚着,举杯谈笑。这里不像赌场,反倒像某个上流社会的社交宴会。可苏蔓心里清楚,这光彩照人的表皮下面是什么。
厉承渊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上前寒暄,一口一个“厉先生”叫着,态度恭敬得很。厉承渊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他的手往后一伸,很自然的揽住了苏蔓的腰,将她拉到身侧。
苏蔓身体一僵,腰际传来他手掌的温度,还有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她想躲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厉先生,这位是?”一个端着酒杯的秃顶男人笑着问,眼神在苏蔓身上打转。
“我的人。”厉承渊答得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清。他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苏蔓的脸一下子涨红,强烈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低着头,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的,评估的,暧昧的,鄙夷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尖锐的声音了进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纯洁的‘白玉兰’吗?”
苏蔓猛地抬起头,看见林晓薇穿着一身艳红色的紧身短裙,浓妆艳抹,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正是坤哥。林晓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蔓身上的墨绿礼服,最后定格在她脖颈间的痕迹上,嘴角勾起一个夸张又恶毒的笑。
“蔓蔓,你这裙子真好看啊,可比之前那套白纱裙‘实用’多了。”林晓薇走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人听见,“怎么,在笼子里没待够,换了个更大的金笼子?还特意穿这么严实,是怕大家看不见厉先生给你盖的‘章’吗?”她说着,掩嘴笑了起来,眼神里的嫉妒和快意几乎快溢出来。
坤哥在旁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看着厉承渊。
苏蔓只觉得浑身都血液都往头上涌,手指掐进了掌心,身体气得发抖。她盯着林晓薇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她当初的背叛,想起那个肮脏的笼子,想起被硬灌下的药酒......怒火和恨意冲垮了恐惧。
“林晓薇,”苏蔓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卖了我,你拿到多少钱?够你还清赌债了吗?还是说又输光了?”
林晓薇脸色一变,笑容僵在脸上:“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苏蔓往前半步,腰上的手紧了紧,但她没管只是盯着林晓薇,“你以为傍上了坤哥,就能把我踩在脚下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这大厅里待价而沽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你!”林晓薇气得脸通红,扬起手就要打过来。
“够了。”
厉承渊的声音响起,不高,可林晓薇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他甚至没看林晓薇,只是微微侧过脸对坤哥说:“管好你的人,太吵。”
坤哥脸上横肉抽抽了一下,恶狠狠瞪了林晓薇一眼:“丢人现眼的东西,滚一边去!”
林晓薇咬着嘴唇,愤恨地瞪了苏蔓一眼,被坤哥拽着胳膊拉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厉承渊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蔓。她口还在微微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燃着股之前未曾有过的火苗。他什么也没说,揽着她腰的手却慢慢滑到她纤细的脖颈后方,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那片敏感的肌肤,带着一种审视,又像是某种确认。
“牙尖嘴利。”他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意思。然后他松开了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她:“拿着。”
苏蔓接过冰凉的水晶杯,指尖还在还在微微发颤。刚才怼林晓薇的那点勇气,在他指尖碰到到她后颈的那一刻瞬间消散,只剩下更深的寒意。
他带她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这场戏吗?看她被人羞辱,看她挣扎着反击,然后他再像现在那样轻易地掌控局面,提醒她谁才是主宰?
宴会还在继续,衣香鬓影,满是欢声笑语,苏蔓却觉得无比寒冷。她站在厉承渊身边,像个精致又易碎的摆件。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林晓薇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像一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不远处的阴影里,坤哥正对着脸色难看的林晓薇低声训斥着什么,眼神却阴沉地朝厉承渊和苏蔓的方向瞟了一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