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星晚蹲在楼梯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抓得指节发白。她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快破了。她的口一起一伏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他们要送她走。

爷爷要把她带到县城去。

那个她小时候去过的地方，那个有石榴树、有糖拌西红柿、有爷爷的三轮车的地方。但也是那个破破的地方，那个没有商场、没有进口零食、没有她那些朋友的地方。

她不要去。

她死都不要去。

楼下，妈妈还在哭。哭声闷闷的，像捂着嘴，不想让人听见。爸爸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爷爷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沉，那么稳。

她不想再听了。

她站起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下了楼梯，冲进了客厅，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不去！”

她的声音尖尖的，带着哭腔，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妈妈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爸爸愣在那儿，嘴半张着。爷爷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又好像早就料到了。

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晚晚——”

林星晚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不去！”她喊得更大声了，眼泪开始往外涌，热热的，烫烫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县城那么破！那么脏！什么都没有！你们凭什么让我去！”

她看着爷爷，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的老人。他穿着那件旧夹克，背微微佝偻着，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一道一道的。

“你凭什么！”她冲着他喊，“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我在这生活得好好的，有吃有喝有房住，你凭什么把我带走！”

==

林星晚哭着，不说话。

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甩开。

“晚晚，”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但软软的，像棉花，“想你。在家天天想你，想你小时候在院子里跑的样子。你就当……就当回去陪陪，好不好？”

林星晚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妈妈站起来，走过来，想伸手抱她。

林星晚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中。

“宝贝，”妈妈的眼泪还在流，“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是真的……真的没办法……”

林星晚看着她。

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只伸过来又缩回去的手。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妈妈每天早上出门前亲她一下，想起妈妈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想起妈妈在电话里说“宝贝乖，妈妈明天陪你”，但那个明天，从来没来过。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想说“我知道”，想说“我不怪你”，想说“妈妈你别哭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转过身，跑上楼去。

身后，妈妈的哭声更大了。

那三天，林星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她没去上学。妈妈说帮她请了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吃几口又回去。她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爷爷还是老样子。爷爷每天早上在客厅看报纸，帮张姨择菜、做饭、收拾屋子。他们看见她，会叫一声“晚晚”，她不答应，他们也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