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秋嬷嬷身子颤了颤，羞愧的低下了头。
景家东府这边，昨天就把所有下人都放了出去。
秋嬷嬷是自己非要跟着来的。
二十多岁时，她从南方逃荒来的大都，结果儿子也丢了，原本她要去死的。
是老夫人心善，救了她一命。还把她一直留在身边。
后来老夫人去了，她一个孤寡女人被送到了庄子上，因为无依无靠被人各种欺负。
是老太爷一次去庄子上巡视，看到她几乎饿死，又把她带回了府里，负责老太爷的生活琐事。
这一待，就待到了现在。
其实她一直都是自由人，没有卖身给景家。
但她离了老太爷他们，一个亲人都没了。离了他们，她不知道还怎么活。
所以才执意跟着老太爷他们一起流放。
可说到底，她还是个下人，和他们不是一家人……
老太爷冷冷看了孙氏一眼，知道她什么意思。
他混迹官场多年，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小人。
再加上他们一家算计自己一家的仇，他可是一点都没有忘记。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秋娘，别理她，你只管好好吃你的。”
钟婉瞥了孙氏一眼，也道，“对，您和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下人。”
“从今以后啊，我们就叫你秋姨了。”
“母亲还在的时候，就把您当妹妹，我们也就当您是母亲的妹妹，我们的姨母。”
甘玉亭也点头，“就是秋姨，我们是一家人。”
“别理那些个烂了心肠的人。”
景恒几个少年，都是秋嬷嬷看着长大的，这会儿都叫到。
“姨奶奶！”
秋嬷嬷原名秋娘，她喜极而泣，抹了把眼泪点头。
“哎，一家人！”
景淮安一个大男人也有些动容，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
有些不好意思，“秋姨，你多吃点。”
景淮康倒是大方，“秋姨，喝水。”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小辈会像照顾父亲一样照顾你，你放心！”
秋娘点头，“多谢大爷二爷。”
“还叫什么大爷二爷，就和父亲一样，叫我们名字就行。”
一家人其乐融融间，钟婉忽然想到了春亭。
笙笙说，春亭是秋姨的儿子，虽然二十多年没见，秋姨应该也能认出来吧。
她想了想，等过几日，看守松懈一些的时候，把春亭叫出来让两人见见。
孙氏见东府一家子没有被她影响，反而把一个下人认作姨奶奶，吃的喝的都比她好，真是气死她了。
她刚要嘲讽几句。
忽然肚子有点疼。
“哎呦，我要出恭。”
孙氏和看守说了一声，就带着她的丫鬟小桃往一边不远处的树林里去了。
他们路过几个看守时，小桃被几人摸了好几下。
“这大户人家的丫鬟，可是比红柳院的姑娘水灵多了。”
小桃强忍着恶心，匆匆扶着孙氏走过。
孙氏挑眉，回头看着那些看守，又看看小桃，忽然有了主意……
天色太晚了，大家靠着身边的大树，或者几个人依偎着睡下。
笙笙还太小，觉多，他们说话的时候，她就睡着了。
因为夜里还要喝奶，所以是在钟婉怀里睡的。
甘玉亭和秋娘怕她晚上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三个女人就躺在一起，地上铺着几个少年去找的稻草。
这会儿是初夏，夜里还不算凉，但蚊虫很多。
景笙笙睡梦中烦躁的蹙眉。
【都给我起开，再靠近就灭了你们。】
瞬间，方圆两米内，再没有一只蚊虫敢靠近，世界都感觉安静了。
老太爷好笑的摇头。
“咱宝还能驱蚊虫！”
几人都笑了。
老太爷他们自发围成了一个圈，把三个女人围在中间……
就是这样，大家还是不放心。
那些守卫里，很多都是下九流，见了女人孩子，和俊俏点的男孩什么都干的出来。
他们自然要格外小心。
景淮安蹙眉想了想，小声道，“咱们轮流守夜吧。”
景淮康赞同，“那我先来，你们先睡。”
景恒道，“二叔，你和祖父父亲都去休息，我和弟弟们守夜就行。”
“我们俩俩一组，一个时辰换一次，时间就差不多。”
“我们年轻，精力也充沛。”
景杰他们也赞同。
最后老大景恒和最小的景泽一组，最先守夜。
之后是老二景杰和老五景庭。
最后是老三景南和老四景泉。
大家也累了，除了守夜的，都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后半夜，景南轻轻推醒景淮安，小声又焦急的说。
“父亲，江家老太爷快不行了。”
景淮安立马惊醒。
这次流放的是三个大世家。
除了景家外，还有江家和林家。
江家老太爷年纪比自家老太爷还大几岁，昨天走了一天，可想而知他的情况。
景淮安赶紧起身，和景南过去查看情况。
景淮康也听到了动静，但没有去，和景泉一起，守着自家人。
这个时候，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不多时，景淮安沉默着回来了。
“大哥，怎么样？”
景淮安摇摇头，“说了几句话，就……没了。”
景淮康叹气，隐隐还能听到江家人压抑的哭泣声。
“那葬礼……”
流放路上，哪可能有什么葬礼，就是在附近找个地方直接埋了。
两兄弟都沉默了。
如果这次，他们挺不住，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景淮安看着旁边睡的沉沉的老爷子，还有女人孩子们，心里暗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们，一定要让他们活着到西北。
景淮康蹙眉，看着不远处一个角落，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晃晃悠悠扶着树，慢慢走回了西府那一边……
他冷笑一声。
才第一天，他那好二婶就开始逼良为娼了……
天很快就亮了，流放犯人自然不可能洗漱好了，吃好喝好在上路。
他们是被一声声鞭子抽在地上的声音惊醒的。
“快起快起，赶紧上路……”
“快起来，一群懒骨头。”
唉声叹气中，大家一人拿着一个黑窝头，继续麻木的往前走。
老太爷自然也知道了江老太爷的事，只是他很沉默，什么也没说。
“说你呢，老骨头，走的这么慢，是想死吗？”
一鞭子突如其来，往老太爷身上抽去。
“爹，小心……”
“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