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拼尽全力，演好一个注定无法被世人看到的角色，然后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孤独的死去。
一股巨大的悲凉感，瞬间将江辰整个人淹没。
他坐在车水马龙的路边，呆呆的望着人来人往的人。
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江辰抬起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不！
江辰摇摇头，阻止自己去想那些东西。
他想起了前世。
在那个世界，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一世，他功成名就，却孑然一身，最后也是死在了他喜欢的剧场。
可这一世不同。
他得到了机会，况且都有了一次的经验。
死，他已经不怕了。
但江辰怕死得毫无价值。
就算……就算真的等不到电影上映，就算他注定要在三个月后死去。
那他也要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活的最好。
所以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演戏。
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想通了这一点，江辰渐渐的平静下来。
眩晕感也在不知不知觉间已经消退了不少，虽然脑袋依旧有些昏沉，但至少，世界不再旋转了。
江辰捡起地上的剧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刚想站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孩子，你没事吧？”
江辰闻声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拎着个布袋子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布满皱纹，好像是刚才在摄影棚外见过的试镜者之一。
江辰也就过了一会儿，立即认出她来了。
在《我不是药神》的剧本里，有位演 “吕受益” 病友的老奶奶，只用一场戏就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眼前这位老人，无论是神态还是气质，都和那位演员惊人地相似。
“奶奶我没事。”江辰强撑着笑了笑，“就是没休息好。”
“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老奶奶说着走过来，把布袋子往他面前递了递，“刚买的橘子，吃个垫垫？”
布袋子里装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和他刚才试镜时 “吃” 的那个虚拟橘子一模一样。
江辰愣了一下，不自觉接过一个：“谢谢奶奶。”
“我叫韦青。”
老人看到他接过自己的句子也在在他身边坐下，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也是来试镜的。我看你刚才从棚里出来，是试上了？”
“嗯，演黄毛。”
“那角色好啊。” 听到这话韦青眼睛一亮，“有股子劲儿。”
江辰剥着橘子，忽然觉得这位老人很亲切，就像老家隔壁那位总给他塞糖的奶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韦奶奶，您也是来试镜那个…… 吃了三年正版药的角色吗？”
韦青笑了：“是啊，就一场戏。”
“不用看，也知道您演得肯定好。”
江辰由衷地说。
他倒不是刻意夸奖，就说韦青给人的感觉，就比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强多了。
韦青倒是没感觉到江辰另一层意思，而是叹了口气。
“好不好的，就图个念想。我老伴儿当年，就是这么没的。”
闻言江辰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呢，孩子，你有心事吧？”
韦青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刚才我看了好久，发现你挺难过的。”
江辰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编了个谎。
“嗯，我家里……有位老人病重，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唉，这病啊……”
韦青不用等他说就明白了，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同情。
“所以我想把这个角色演好。”
江辰低着头。
“想让他在走之前，能看到我演的电影。”
“可我知道，电影哪有那么快…… 从拍出来到上映，少说得大半年。他可能…… 等不到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江辰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他说的是 “家里老人”，可每一个字都在说他自己。
韦青静静地听着，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背。
“傻孩子，谁说要等大半年？”
江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看着不大，还是学生吧？”
韦青笑着说，“怕是还不知道现在的行情。这几年啊，咱们国家进入文艺爆发期了。”
“文艺爆发期？”
“就是鼓励文化创作呗。”
韦青解释道。
“现在拍电影，场地审批三天就能下来。”
“还有审核也简化了流程，只要内容没问题，成片到上映，最多一个月。”
江辰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个月？”
“可不是嘛。”
韦青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咱们这种现实题材，又是大导演的作品，肯定是绿色通道。”
“我听王导说，剧组计划一个半月拍完，加上后期制作，最多两个月就能上映。”
一个半月拍摄，一个月后期，总共两个半月。
听到这话江辰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的剩余寿命是九十天，也就是三个月。
如果一切顺利，电影上映时，他应该还活着！
“您说的是真的？” 江辰激动的抓住韦青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傻孩子，奶奶骗你干什么。”
韦青被他这样子逗笑了，似乎觉的他太天真了，又补充。
“我前阵子拍的一个公益短片，从开机到在央视播出，才用了二十天。”
这时候江辰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橘子，忽然笑了起来。
从重生到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希望。
原来这个平行世界，真的和他原来的世界不一样。
“谢谢您韦奶奶！” 最终江辰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我干什么。”
韦青也站起来。
“好好做，别让你家老人失望。也别让我们这些等着看电影的人失望。”
“我会的！” 江辰这会儿已经是开心的用力点头。
韦青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慢慢走了。
江辰也现在好了很多，不打算继续停留，也准备回去，
不过却不是回医院，而是回学校。
目送着老人的背影，江辰再次低声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