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28  |  所属小说:梨边羽

春风掠过城郊,白马疾驰时带起的风吹乱了陆缘高高束起的马尾。她紧攥鞍鞯,初时的恐惧渐渐化作兴奋,杏眼睁得圆圆的,看着两旁飞掠而过的野花杂草。

"喜欢吗?"顾昭容低沉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他说话时胸膛微微震动,下颌不经意蹭过她飞扬的发丝。

陆缘点点头,发尾扫过他脖颈:"好玩!"话音未落,马儿一个腾跃,惊得她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他怀里。

顾昭容闷笑一声,手臂环得更紧,玄色衣袖与她杏色骑装纠缠在一起。

到了河边,顾昭容利落下马,转身要扶她。

陆缘刚一动就僵住了——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她强撑着要往下跳,却被一双温热大手稳稳托住腰肢,直接抱了下来。

陆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视线慢慢上移。从他的滚动的喉结,微抿的唇角,再到他的温柔似水的双眸

“你……”

"慢些。"他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将陆缘轻轻放在石头上,"第一次骑马都这样”。

陆缘撅嘴:"你早知会疼却不告诉我!"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这娇嗔的语气,恍如一年半前的光景。

顾昭容唇角微扬,摸摸她的头:"若说了,你定要打退堂鼓。"他垂眸看她忍痛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柔下来,"既要学骑马,这关总要过。"

巨石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陆缘刚听了他这话:"谢知许倒是不怕苦,连武功都..."

话一出口她就悔青了肠子,恨不得咬掉舌头。

顾昭容正在系马绳的背影明显一顿,转身时眉梢微挑:"谢?"

他蹲在她面前,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千人千面才有趣。若都一个样..."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发带尾梢,"世上岂不是要无聊死?"

"那你..."陆缘揪住衣角,声音细如蚊呐,"是不是更喜欢那样的?"

顾昭容忽然凑近,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

就在她心跳如雷时,他却只是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花瓣:"我啊,只顺从本心。"

"我对谢小姐..."他忽然正色道,"并无男女之情。"

陆缘猛地睁大眼睛:"谁问你这个了?!"

"我自言自语。"他眼底漾开笑意,看着她气鼓鼓别过脸去,又悄悄翘起的嘴角。

陆缘听见马车声音传来,疑惑着看着顾昭容

“腿疼怕不是不能骑回去了,我们坐马车回去。”

马车辘辘声中,陆缘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顾昭容忽然开口:"这几日腿伤未愈,我又有军务在身..."见她肩膀一僵,又柔声道,"明日差人送套新骑装给你,花朝节后再继续教,可好?"

陆缘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哦。"顿了顿,又忍不住问,"花朝节...你真会去?"

顾昭容凝视她侧脸。阳光透过纱帘,在她鼻尖投下小小的光斑。

一年半光阴,让少女轮廓愈发精致,这性子却不同以前大大咧咧了。

"一定。"他轻声道。

因马车行驶的缓慢加上马车的垫子实在软,陆缘靠着顾昭容就睡着了,顾昭容将陆缘的头放在腿上,又用身上的披风给陆缘盖上。

将掉落前面的碎发轻轻拨着

“一年多就如此生分了。”

晚上陆缘倚在床榻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带打转。

果儿端着青瓷药膏轻手轻脚进来,见自家主子盯着烛火出神,轻声“这是小侯爷差人送来的药膏”。

陆缘看了一眼,不管是马车,还是药膏,他总是事先安排一切,现在回想,那马鞍也比寻常要柔软些。

"小姐,"果儿跪坐在脚踏上,声音比平日更柔三分,将陆缘思绪拉回"我给您上药。"

药膏清凉,陆缘倒吸一口冷气:"轻些..."

果儿放轻动作"今日相处可好?"

陆缘耳尖微红:"他说...对谢知许并无男女之情。"

"当啷——"药匙碰在罐口。果儿瞪圆杏眼:"小侯爷亲口说的?"她凑近几分,"小姐啊,外人眼里小侯爷素来冷峻寡言,何曾见过他向谁解释过什么?这般直白…”

"我又不傻!"陆缘抓过锦被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眼底却闪着细碎的光,陆缘明白顾昭容是间接地表明心意。

果儿抿嘴偷笑,蘸了药膏的指尖轻轻抹在她腿内侧的红痕上:"小侯爷刚回京,军务繁忙也是常理。来日方长..."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陆缘抬手遮眼,却遮不住泛红的脸颊:"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声音闷闷的,"以后不准再去二姐院里。"

药罐一晃,果儿急道:"为何?"手上却稳稳托住。

陆缘佯怒:"我不喜欢太机灵的丫头!"

"那奴婢更要去找二小姐评理了!"果儿作势起身,却先把药罐放稳,"就说小姐欺负人..."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

"你敢!"陆缘抓起软枕,果儿忙按住她手腕:"仔细腿伤!"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笑闹的身影。果儿边收拾药箱边嘟囔:"饿了吧小姐?这就去小厨房,给您做您喜欢的甜口排骨来。"

陆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轻抚腿上包扎妥帖的纱布,心头泛起暖意。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梨梢。

花朝节前,顾昭野因擢升大都督,军务繁忙,和陆缘再没有见过了。

陆府内,陆缘与二姐陆诗正在闺房中精心准备节日的穿戴。

"缘儿,今年想用什么花作簪花?"陆诗手持一支金丝缠枝簪,在妹妹发间比划。

陆缘摆弄着鹅黄色云纹衣裳的袖口,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迎春花。"

她轻声吟道:"'高楼晓见一花开,便觉春光四面来'。"

陆诗闻言,眉眼温柔似水:"世人笔下的迎春花,最是衬你。"她如母亲般抚过妹妹的发梢,"这般灿烂春光,都及不上你的笑靥。"

"其实..."陆缘托腮浅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我选迎春花还有层意思,它象征着情窦初开。"

果儿正在整理妆奁,闻言抬头:"小姐真是的,万一小侯爷不解其意呢?别人都用桃花表心意,多直白。"

陆缘正要反驳,陆诗已轻笑出声:"小妹的心思,小侯爷向来最懂。"她捏捏妹妹的手。

"姐姐用何花?"陆缘忙岔开话题。

"梅花。"陆诗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透满树梨花,望向遥远的南方,"偏爱那冷冽清香。"

她声音很轻,却让陆缘心头一紧——姐姐的目光,分明是望向潭州方向。

花朝节当日,陆家姊妹齐聚前院。

陆诗一袭淡紫流云百迭裙搭配白藤紫的褙子,发间红梅簪与冷清气质相得益彰;

即将及笄的陆惠儿身着桃红织金百迭裙搭配胭脂红褙子,鬓边桃花灼灼;

陆缘鹅黄百迭裙配迎春簪花,明媚如三月春光。

角落里,陆商儿月白蓝百迭裙,浅云白褙子配上梨花簪,安静得几乎融入背景。

陆缘瞥见那支梨花簪,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未及深思。

宋竹君手持五色丝绦,为每位孙女的花枝系上"赏红"。彩帛随风轻扬,为满园春色更添生机。

陆缘低头看着裙裾上跃动的光影,想着即将见到的某人,迎春花簪在鬓边轻轻颤动,仿佛也带着雀跃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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