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赶过去的时候,念念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小小的身体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最后一声“妈妈”始终萦绕在我耳边,我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她,低头喊她的名字。
内心无比渴求听到她回应我。
可是没有。
眼泪打在她乌青的嘴唇上,我只感觉五脏六腑被生生撕扯开。
那一天,我亲手把念念推进医院的太平间,想到念念最怕冷,我轻轻亲了亲她的脸:“给妈妈一点时间,妈妈很快来接你。”
我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我清理了念念所有的遗物,一件又一件放进塑料袋里,打结,系紧。
直到自己麻木。
我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处理完这一切,直到看见念念藏在枕头下的生愿望卡。
上画了三个小人,手牵手在游乐园玩。
愿望卡最下面有一行小字,“爸爸,妈妈,念念”。
原来,她最后的生愿望......是一家三口一起去游乐园。
或许她也知道顾渊不愿意,这个愿望,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眼泪决堤。
可现实不允许我沉溺在痛苦之中。
门外,顾渊带着工人闯了进来。
看到他们在做什么,我血液倒流。
顾渊在指挥工人搬走客厅里独属于念念的钢琴。
“这架琴是我买给我女儿的!不要动我女儿的东西!都给我滚!”我用身体护在那架钢琴前,死死盯着顾渊。
苏婉却在此时出现,“芸姐,阿渊心疼琛琛每天去辅导班练琴,就说把这架钢琴搬去给琛琛用。”
“芸姐你那么喜欢孩子,肯定会同意的吧?”
我没说话,红着眼睛瞪着顾渊。
顾渊不自在地逃避我的视线,“秦芸,阿琛一直都想拥有一架钢琴,反正念念住院也用不着,脆送给阿琛,你大度点儿。”
是啊,念念再也用不到了。
还留着做什么。
我举起锤子用力砸在钢琴上,一下比一下用力,像是把积累了很久的恨意全都宣泄出来。
屋里充斥着杂音。
苏婉捂着耳朵后退。
顾渊抓住我的手,狠狠把我推倒在地上:“秦芸!你发什么疯!我只是先搬到阿琛那里方便他用,以后念念出院,她要是想用就去阿琛那儿......”
“不会了!这辈子念念都不会回来了!”
我用尽浑身力气嘶吼出。
顾渊被我突如其来的情绪吼得愣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握着我的肩膀,眼里布满红血丝:“你什么意思?”
我推开他的双手,一字一顿道:“念念死了,就死在你拒绝为她买止疼药的晚上,活活疼死的。”
“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苏婉连忙扶住顾渊,“我有个朋友在医院上班,我听说念念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顾渊用力把我推倒在被砸烂的钢琴上。
锋利的木板穿透我的肩胛骨,鲜血打湿我为念念守丧的黑裙子。
顾渊掐着我的脖子,一字一顿道:“秦芸,为了不让阿琛用这架钢琴你竟然用女儿惨死来骗我!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么恶毒的样子!连带着念念都被你养得蛮横,非对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说阿琛抢走了她的爸爸,还带着所有小朋友孤立阿琛。”
这些谎话一听就是苏婉教的。
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我死死攥着手心,艰难站起身看向他们,轻轻笑了。
“顾渊,现在的我已经身处——”
“往后的每一天,你们也别想好过。”
顾渊看着我,像是被噎住一般,好半晌才甩开掐着我脖子的手。
“秦芸,你真的疯了。”
“婉婉,我们走。不就是一架破钢琴,我用那八百万给阿琛买一架新的。”
他说得轻易。
当初念念学钢琴时,他借口公司需要融资,说让念念用幼儿园的电子琴就行了。那架钢琴,是我卖了我妈留给我的玉镯换来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也不是真的融资,只是不愿意给念念花钱。
那些花在苏婉母子身上的钱,我会在离婚时一笔一笔追回。
而这八百万,是用我女儿的命换来的。
一分一毫我都不会让他们拿走。
于是我拨通了一个电话,终于下定决心:“我同意尸检。”
我要以故意伤害罪顾渊和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