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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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传令官站在正厅中央，绯袍上的补子被光照得发亮。

他手里捧着封好的文书。

桌上那张妾书还摊着。

红纸，印泥，官媒，沈家长辈，谢家老夫人，全都在。

方才还要我摁手印的人，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传令官扫了一眼桌案，眉头微皱。

“这是何物？”

官媒下意识要收。

我先一步开口：“谢家今请我来签妾书。”

厅中猛地静了一下。

传令官的目光落到妾书上。

红纸上，“沈昭棠，为妾”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谢淮安脸色一变。

“只是家事。”

传令官看向他。

“朔北国书今入宫，礼部昨已传令，各家不得私下议论国书，不得强留国书

所涉之人。谢家不知道？”

谢老夫人扶着椅把，勉强笑道：

“大人误会了。沈姑娘同我家淮安本有婚约，今只是把旧事理一理。”

“理旧事，需要妾书？”

传令官一句话堵得她脸色发白。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陆家姑娘大概也听明白了，谢家拿给她看的体面，底下全是脏账。

陆家姑娘似乎想走，却被人按住了。

我看着桌上的妾书，忽然觉得它不像一张纸。

更像谢家亲手递出来的证据。

他们怕国书进京，怕我不再受他们拿捏，才急着把我变成谢家的人。

传令官抬手。

谢老夫人终于坐不住了，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溅湿了袖口。

“这不过是内宅文书，怎能带走？”

传令官没有理她。

差役立刻取出木夹，将那张妾书压平。

红纸还没透，印泥鲜亮得刺眼。

方才它是谢家我低头的东西。

如今摆在礼部差役手里，倒成了谢家最说不清的证据。

身后的差役上前，将妾书连同印泥一并收起。

官媒急了：“大人，这文书还未落定。”

“未落定更好。”传令官声音不高

“带回礼部，问问是谁敢在国书进京前，抢着替朝廷留人。”

谢淮安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大人，沈昭棠是我的未婚妻。”

传令官看他一眼。

“未婚妻？”

他指了指差役手里的妾书。

“谢世子给未婚妻写这个？”

谢淮安唇色微微发白。

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红纸。

方才他还嫌它不够快，如今却恨不得它从没出现在这张桌上。

我没有替他解释。

他也解释不了。

若说我是他的妻，妾书便是羞辱。

若说妾书作数，那他便是抢在国书前，私自压人。

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净。

传令官转向我，语气放缓了些。

“沈姑娘，礼部奉命请你入宫听宣。你可愿去？”

满厅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谢淮安低声道：“昭棠，别冲动。”

我看向他。

他到此刻还以为，我接国书是为了同他置气。

我收回目光，对传令官行了一礼。

“我去。”

“朔北递的是国书，不是私信。既牵涉两国议和，我自当奉命。”

传令官点头。

我走出正厅时，谢家的小轿还停在偏门外。

而礼部的马车停在正门前。

青枝扶我上车。

车帘落下前，我看见谢淮安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封没送出去的红签匣子。

风一吹，桌上的旧茶凉了。

那张妾书，却被礼部差役捧着带出了谢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