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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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振是在第二天晚上，才发现那份离婚协议的。

那时我已经带着暖暖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房子不大。

可阳台朝南，下午有很好的光。

暖暖把自己的小鸭子画贴在冰箱上，又认真地把玩偶一只只摆在床头。

她问我：“妈妈，以后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吗？”

我蹲下来，替她理好衣领。

“是。”

“只有妈妈和暖暖的家。”

她愣了愣。

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那爸爸呢？”

我手指一顿。

“爸爸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暖暖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兔子玩偶。

“那他还会给我讲故事吗？”

我心口细细密密地疼。

“如果暖暖想听，妈妈也可以讲。”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

“妈妈会讲月亮公主吗？”

我摇头。

“妈妈讲新的。”

“讲一个小女孩，后来成了自己的太阳。”

暖暖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我想当太阳。”

我抱住她。

那一刻，我才发现。

离开许振之后，家里没有争吵，没有敷衍，没有一次次失望落空后的窒息。

小房子里只有洗衣液淡淡的味道。

只有暖暖的笑声。

还有我终于属于自己的安静。

手机在这时响起。

许振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发来消息。

【苏念，你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是怎么回事？】

【你拿物业文件骗我签字？】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

很快，语音又弹了出来。

许振的声音压着怒意。

“苏念，你闹够了没有？”

“这种东西你也敢让我签？你知不知道离婚不是开玩笑？”

我关掉语音。

暖暖正坐在地垫上拼积木。

她抬头问：“是爸爸吗？”

我点点头。

她又问：“爸爸生气了吗？”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那是爸爸自己的情绪。”

“不是暖暖的错，也不是妈妈的错。”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头。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见许振站在门外。

他头发有些乱，领带也歪了。

看见我开门，他第一句话却还是质问。

“你把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

“苏念，你是不是疯了？”

我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

“这里很好。”

许振看了一眼屋内。

廉价的布艺沙发，刚铺好的地垫，角落里还放着没有拆完的纸箱。

他眉头紧皱。

“好什么？”

“你以前住的是一百八十平的房子，现在带暖暖挤在这种地方，你就为了跟我赌气？”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许振，我不是赌气。”

这句话落下后，他整个人僵住。

像是终于听懂了。

可下一秒，他又冷笑。

“你一个五年没上班的人，靠什么养暖暖？”

“靠你那点编辑工资？”

我还没开口，身后传来暖暖怯怯的声音。

“爸爸。”

许振脸上的冷意瞬间裂开。

他越过我，看向暖暖。

“暖暖，跟爸爸回家。”

暖暖抓紧了我的裤腿。

“妈妈也回吗？”

许振沉默。

暖暖低下头。

“那我不回。”

许振脸色白了一瞬。

他像是没想到，那个以前总是扑到他怀里的女儿，会这样拒绝他。

“暖暖，爸爸家里有你的玩具，还有你的公主床。”

暖暖小声反驳：

“可是那里没有妈妈。”

许振喉结滚动了一下。

“妈妈只是在生爸爸的气。”

“过两天就好了。”

我打断他。

“许振，不会好了。”

他看向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苏念，别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我平静地回视他。

“那你当着孩子一次次失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在场？”

“你给沈瑶讲电话，把暖暖晾在滑梯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在场？”

许振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关门前，他忽然伸手抵住门板。

声音低了下去。

“苏念，我没有想伤害你们。”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民政局门口。

他说，以后不管多忙，都不会让我一个人撑家。

可后来，撑起那个家的，从来只有我。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可是伤害已经发生了。”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许振哑声叫我。

“苏念。”

“我错了。”

那句迟来的道歉，隔着一扇门落下来。

轻得像灰。

我没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