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以前听到“不懂事”这三个字,我会整夜反思自己。
现在我只想发笑。
所谓的“不懂事”,无非就是我不再愿意当那个顺从的好拿捏的附属品了。
婆婆住了五天就订了回巴黎的机票。
临走前,她把韩煜风叫到露台上,两人谈了很久。
我在客厅陪儿子玩拼图,没去听,也没兴趣听。
但韩煜风回屋时,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
他走到我身边,阴影笼罩下来,像是想开口说什么。
我没抬头,指尖压在拼图的最后一块缺口上,严丝合缝。
他站了整整半分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在主卧那片死寂的黑暗中。
他主动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最近去健身房挺勤?”
声音很轻,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
他靠在床头,腿上架着那台从不离手的超薄笔记本。
屏幕幽暗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看我,目光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我正从主卧推门进来拿我的真丝眼罩,手里还抱着刚从柜子里取出的羊绒毯。
脚步停了一秒。
八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问我的行踪。
以前我出门应酬接送孩子去高定店试衣服,他从不问一个字。
我深夜为了帮他撤热搜忙到凌晨才回家,他也从未发过一条关心的信息。
我的社交和行程对他而言,像是一段被静音的背景视频。
存在,但无需关注。
“嗯。”我拿了眼罩,没打算多待。
他的目光从虚处收回,落在我脸上,停顿了片刻。
“办卡了?”
“办了。”
“多少钱?”
“两万。”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出一句“你开心就好”。
这倒是挺新鲜。
沉默在冷气充足的卧室里发酵,几秒后,他再次开口:
“儿子说,你在重新弄那个并购案。”
我抬起头。
儿子竟然主动跟他交流了?
平时这父子俩在家里就像两座相隔甚远的孤岛,对话频率低得可怜。
“随便打发时间。”我说,“捡捡老本行,免得脑子锈死。”
他低声“嗯”了一声,没再往下接。
我抱着毯子利落地关门离开。
回到书房躺下时,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余情未了,而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被看见”让我感到违和。
像是一口枯了八年的井,突然滴进了一滴水,你分不清那是甘露,还是地震前的预兆。
第二天是周五,整座城市都透着一种浮躁的忙碌。
早上我照例只给儿子准备了三明治。
韩煜风从更衣室出来时,西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
他拎起公文包,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咖啡机,没说话。
“早会上有商务餐,不用弄了。”他说。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掩饰某种落空。
我没接话,正低头给儿子的水壶里装温水。
他在玄关处换鞋,动作却在拉开大门前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