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吃了三年的临期面包,只为替公公还那笔“生意失败”的八百万。
顾远去洗车的空隙,我帮他清理后备箱。
垫子底下掉出一张物业催缴单。
抬头写着:云顶半山别墅区,A栋。
业主名字:王翠萍。
是我那个据说正躲在乡下老家避债的婆婆。
我盯着那张催缴单看了很久。
三个月物业费,六万八。
而我今天早上的早饭,是超市打折的两块钱吐司。
我用银行风控系统的内部权限,查了这套别墅的还款流水。
首付四百万,每个月的还款账户,绑定的是顾远的卡。
里面住着公婆、顾远,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男孩。
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唯独没有我。
1
我把催缴单折好。
放回垫子底下,原封不动。
顾远提着水桶走过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夏夏,后备箱收拾好了吗?”
“好了。”
我关上车厢门。
他走过来搂我的肩膀。
我才闻到他身上竟然有香水味。
我从来不用香水。
都太贵了,我还要养家。
“今天洗车店搞活动,自己洗省二十块。”
顾远擦了擦汗。
“省下来的钱,刚好给爸买盒药。”
我看着他。
他演得很真。
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爸的病又严重了?”
我问。
顾远叹气。
他靠在车门上。
“透析的频次增加了,医生说,再不换肾,撑不了多久。”
“可是换肾要钱啊。”
他抓了一把头发。
“而且那边又催了。”
“昨天彪哥带人去了老家,把门都砸了。”
“妈吓得心脏病都犯了。”
他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祈求。
“夏夏,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吗?”
我没说话。
“发了一万五。”
顾远眼睛亮了。
“能不能先转给我一万四?”
“等我把这阵子熬过去,我一定让你过上好子。”
我看着他抓着我的手。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绿水鬼。
那是他上个月买的。
他说是一个欠债的老板抵押给他的假货。
我当时信了。
现在我知道了。
那应该是真的。
“好。”
我拿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
转账一万四。
叮。
顾远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长出一口气。
“夏夏,你受委屈了。”
他把我抱进怀里。
“等我还完债,我给你买大房子。”
在他肩膀上。
睁着眼睛。
看着洗车店外面的马路。
“没事。”
“一家人。”
“共患难。”
顾远松开我。
“我下午还要去见个客户,看能不能拉点。”
“你自己坐地铁回去吧。”
“好。”
他上了车。
一脚油门。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
拿出手机。
打开风控系统后台。
输入顾远的车牌号。
调取全市天网监控轨迹。
车子没有去什么客户公司。
一路向北。
开进了云顶半山别墅区。
我切换界面。
打开外卖平台。
输入顾远的手机号。
点击登录。
需要验证码。
我退出外卖平台。
又打开另一个软件。
这是我做风控员的私人渠道。
输入顾远的身份信息。
查询名下所有收货地址。
屏幕转圈。
加载。
跳出一条记录。
云顶半山A栋。
收货人:顾远。
最新一笔订单时间:今天上午十点。
订单内容:波士顿龙虾两只,M9和牛两斤,帝王蟹一只。
总价:三千八百块。
备注:少爷今天过生,挑最新鲜的送。
我看着“少爷”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想起早上吃的那片临期吐司。
酸水直往上涌。
我蹲在路边。
呕,手机震动。
顾远发来微信。
“老婆,我到客户这了。”
“中午随便吃口盒饭。”
配图:一张吃了一半的盒饭照片。
我点开照片。
放大。
盒饭边缘的桌子上。
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
2
我去了社区医院,挂急诊。
急性胃炎。
医生给我开了吊针。
我坐在输液室的角落,拿出手机。
看到顾远五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
“生活不易,唯有努力。”
配图是一张深夜加班的网图。
定位:市中心CBD。
我点开那张图片。
保存。
打开识图软件。
软件显示的时间,是他三年前存的。
我切换到风控系统。
输入王翠萍的名字。
然后调取云顶半山A栋的物业监控。
这对公司来说是违规作。
但我现在管不了了。
监控画面很清晰,别墅院子里。
搭着豪华的露营帐篷。
长桌上摆满了海鲜。
顾远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香槟。
王翠萍穿金戴银。
笑得合不拢嘴。
公公坐在轮椅上。
他没有透析。
红光满面,院子正中间。
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真丝裙,抱着一个三小男孩,男孩头上戴着生皇冠。
顾远走过去,亲了女人一口。
又亲了男孩一口。
一家人在切蛋糕,我看着屏幕。
胃里又开始绞痛。
手机震动。
顾远的消息。
“夏夏,嘛呢?”
我单手打字。
“在医院。”
“挂水。”
顾远秒回。
“怎么去医院了?”
“严不严重?”
“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我看着监控里。
他边拿手机边往小男孩嘴里喂蛋糕。
“不用。”
“小毛病,你忙你的。”
顾远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客户这边太难缠了。”
“一直灌我酒。”
“夏夏,我好累。”
“真想抱抱你。”
我没回。
两分钟后。
他又发来一条。
“夏夏。”
“爸今天透析反应很大。”
“医生说要加一种进口药。”
“一针要八千。”
“我手头的钱都还贷款了。”
“你那还有钱吗?”
我看着天花板。
药水快滴完了。
“我发了一万五。”
“给你转了一万四。”
“我只剩一千了。”
我打字。
顾远回得很快。
“你不是还有一张信用卡吗?”
“额度有五万。”
“你先想办法套现八千出来。”
“下个月我发了提成,马上还你。”
我看着那行字。
套现。
他让我套现给他买药。
他在别墅里开香槟。
“信用卡套现是违规的。”
我回。
“夏夏!”
顾远发了语音。
声音很急躁。
“人命关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难道你看着爸去死吗?”
“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我把这三个字听了五遍。
“好。”
“我转给你。”
我打开银行APP。
从信用卡里透支了八千,转账给了顾远。
“老婆最好了。”
“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去吃顿好的。”
我关掉微信。
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按住出血点,我重新打开风控系统。
我没有查顾远的消费记录,我查了他的征信报告。
作为配偶,我有权限查询,报告生成。
七十多页。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除了那套别墅的四百万首付。
剩下的房贷,车贷。常高消费。
钱从哪里来?
我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名下有十三笔经营贷。
八笔消费贷。
总计:六百七十万。
这些贷款的担保人。
全是我。
而抵押物。
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
我盯着屏幕上的抵押合同电子版。
上面有我的签字,有我的手印。
我猛地想起来,半年前我重病高烧。
顾远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他拿出一叠文件,红着眼眶说给我买了一份重疾险。
怕他以后万一出意外没人管我,抓着我迷迷糊糊的手按了手印。
那本不是什么重疾险,而是我老房子的抵押授权书!
我盯着抵押合同上的公章。
那不是正规银行,
而是一家只要给高额回扣就能内部违规作的地下小贷公司。
他利用了我对他最后的那点信任,也钻了我作为风控员‘医者不自医’的空子。
3
我回到三十平出租屋,因为没有窗户,一进门就是一股霉味。
我坐在硬板床上,拿出那个装重要文件的铁盒。
打开,里面空了。
我爸妈留给我的房产证,不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进锁孔。
门开了,王翠萍走进来。
后面跟着那个年轻女人。
监控里那个。
穿真丝裙的女人。
“哎哟,这破地方,熏死个人。”
王翠萍捂着鼻子,拿手扇风。
年轻女人四处打量,眼里全是嫌弃。
“表嫂这环境也太差了。”
“远哥怎么能让你住这种地方。”
她叫我表嫂,顾远跟我说过。
他有个远房表妹,叫苏瑶。
刚大学毕业,来城里找工作。
原来是她。
我站起来问道:
“妈,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在老家躲债吗?”
王翠萍脸色一僵。
随即又恢复了理直气壮。
“躲什么躲!”
“把老家房子都砸了,我们只能跑城里来投奔顾远。”
“顾远那点工资都要还债。”
“只能给我和瑶瑶租个地下室。”
她指着苏瑶。
“瑶瑶这孩子命苦。”
“来投奔我们,还要跟着受罪。”
我看着苏瑶。
她身上穿着香奈儿的套装。
手里拎着爱马仕。
“表嫂,你别怪远哥。”
苏瑶走过来。
拉住我的手。
“远哥太难了。”
“他每天晚上愁得睡不着觉。”
“你作为妻子,得多体谅他。”
她身上也喷了香水。
和顾远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把手抽回来。
“还让我怎么体谅?”
“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王翠萍白了我一眼。
“吃不起饭怎么了?”
“我儿子为了这个家,命都快没了。”
“你少吃两口饿不死。”
她一边说。
一边走到我的衣柜前。
拉开柜门。
在里面翻找。
“妈,你找什么?”
“找什么?”
王翠萍头也不回。
“找点值钱的东西。”
“你公公明天又要透析。”
“顾远说你手里没钱了。”
“我看看你这有没有什么首饰,拿去当了。”
她翻出了一个红木盒子。
那是我的嫁妆。
里面有一条金项链。
是我妈临终前留给我的。
王翠萍打开盒子。
眼睛亮了。
“这链子不错。”
“能当个几千块。”
她把链子揣进口袋。
我走过去,挡在她面前。
“那是我的东西。”
王翠萍瞪着我。
“你的东西?”
“你嫁进顾家,你的人都是顾家的。”
“你的东西就是顾家的。”
“现在顾家有难,你出点血怎么了?”
苏瑶在旁边帮腔。
“表嫂,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一条破项链而已。”
“舅舅的命难道不比项链重要吗?”
“远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冷血,肯定很伤心。”
我看着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配合默契。
“项链拿走可以。”
我看着王翠萍。
“房产证呢?”
王翠萍愣了一下。
眼神闪躲。
“什么房产证?”
“我不知道。”
“我铁盒里的房产证。”
我盯着她。
“是不是你们拿去抵押了?”
王翠萍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撞在墙上。
胃里又是一阵绞痛。
“你血口喷人!”
“你自己弄丢了东西,赖我们?”
“顾远瞎了眼才娶你个丧门星!”
她拉着苏瑶。
“瑶瑶,我们走。”
“跟这种人借钱,晦气!”
她们走到门口。
王翠萍突然停下。
回头看着我。
“顾远说你要办个什么流水证明?”
“赶紧办。”
“别耽误他拉。”
门砰地一声关上。
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胃痛得直不起腰。
我摸出手机,打开风控系统后台,点开顾远名下的那十几笔贷款。
鼠标移动,停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按钮上写着:
异常账户冻结。
4
我没有按下去,现在冻结,顶多是打草惊蛇。
我要的不是冻结,是抽贷,断供。
是让他们从云端直接摔进泥潭,第二天。
顾远回家了,他买了一份烤鸭。
放在桌上。
“夏夏,快来吃。”
“我今天谈成了一个小单子,拿了点提成。”
他满脸堆笑。
帮我拉开椅子。
我坐下。
看着油腻的烤鸭。
没有动筷子。
“妈昨天来了。”
我说。
顾远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来什么?”
“拿走了我妈留给我的金项链。”
“说是给爸治病。”
顾远叹了口气。
放下筷子。
“夏夏,对不起。”
“妈也是急疯了。”
“那边放话了,明天再不还十万利息。”
“就要卸我一条腿。”
他捂着脸,肩膀抽动。
“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死了算了。”
我看着他演。
“十万。”
“我没有十万。”
顾远抬起头,眼眶通红。
“夏夏,你能不能回老家,找你那些亲戚借借?”
“你舅舅不是开大超市的吗?”
“借个十万没问题吧?”
让我去借钱,填他的窟窿?
“我舅舅的钱是进货的。”
“借不了。”
顾远急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那网贷呢?”
“你用你的身份去借点网贷。”
“你征信好,能借出来。”
“我保证,下个月连本带利还你。”
他死死盯着我。
“网贷利息太高。”
我抽回手。
“利息高也比我没命强啊!”
顾远吼了起来。
“林夏,你是不是想看着我死?”
“我供你吃供你住。”
“你现在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供我吃供你住?在这个三十平米的地下室。
吃两块钱的临期面包?我看着他。
“好。”
“我借。”
顾远瞬间变脸。
转怒为喜。
“真的?”
“老婆你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已经帮你下载好APP了。”
“你刷个脸就行。”
我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网贷软件。
“我明天弄。”
“今天太累了。
我把手机又放回了桌上。
“行,行。”
“明天一定要弄啊。”
顾远站起来。
“我还要去医院陪爸。”
“今晚不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
“夏夏,申请高额的贷款需要流水证明,这事你抓紧。”
“那个人催得紧。”
门关上了,我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银行内部系统。
顾远要的那份流水证明。
是他为了申请一笔新的经营贷。
额度:三百万。
他需要配偶的流水作为辅助担保。
我调出他的贷款申请资料。
资料显示,他的公司运营良好。
但实际上,那是个空壳公司。
所有的流水,都是做出来的。
我点开资料审核栏。
输入我的工号。
审批意见:
【该客户存在严重多头借贷。】
【资金用途疑似违规流入房地产市场。】
【存在骗贷嫌疑。】
我没有点驳回。
我点了【上报银保监会风控稽查局】。
同时。
我勾选了他名下所有的存量贷款。
点击了另一个选项。
【触发风险预警,建议立即抽贷。】
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
“确认提交吗?”
“一旦提交,该客户名下所有账户将被冻结,并面临全额提前还款。”
手指按下鼠标左键,确认。
2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勾。
【指令已生效。】
作为风控员,我深知违规作的后果,我绝不会为了这家把自己送进监狱。
所以,我没有动用私权去直接冻结。
而是将他伪造签名、资金违规流入楼市的确凿证据,打包成了一份‘内部实名举报信’,直接一键抄送给了分行合规部和银保监会稽查局。
只要这套涉嫌严重骗贷的材料一进总行审查库,系统的大数据反欺诈模型就会自动触发。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短信,顾远发来的。
“老婆,明天中午十二点,来云顶半山A栋。我临时租了一天的房子。”
“人要看我的家庭情况。”
“你穿得体面点,过来做顿饭,当个服务员。”
“别给我丢脸。”
5
顾远为什么敢让我去云顶半山?
我看着手机冷笑。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被他PUA了三年、吃着两块钱临期面包也不敢反抗的提线木偶。
他就是想在人面前立一个‘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深情人设。
至于苏瑶,他肯定早就叮嘱过,今天只准以‘远房表妹’的身份露脸。他自以为天衣无缝,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任他摆布的傻子。可惜,他算错了我。
中午十一点半,我打车到了云顶半山别墅区。
我没有穿顾远平时给我买的地摊货。
我穿了一条黑色的高定礼服。
化了全妆。
这是我用自己入职第一年的奖金买的,一直压在箱底。
保安拦住了出租车。
“外来车辆不准入内。”
我推开车门下车。
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卫室。
“我找A栋业主。”
保安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些惊艳,他拿起对讲机。
“A栋业主,有位女士找。”
对讲机里传来顾远的声音。
“是不是一个穿得很土的女人?”
“让她走侧门进来,别走正门,丢人。”
保安尴尬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
“我是来收账的。”
我拿出工作牌,市中心银行信贷风控部,保安脸色一变,立刻打开了道闸。
“您请进。”
我走进别墅区,绿树成荫,喷泉在阳光下闪烁,比我那个三十平的出租屋好太多了。
走到A栋门口,院子里张灯结彩,停着几辆豪车。
里面人声鼎沸,我推开铁艺大门。
走进去。
院子里摆着两桌酒席。坐满了顾家的亲戚。
王翠萍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正拉着一个亲戚的手吹嘘。
“这房子啊,也就是随便买买。”
“顾远孝顺,非要给我们老两口养老用。”
“首付就交了四百多万呢。”
亲戚们连声附和。
“翠萍啊,你真是好福气。”
“顾远有出息。”
“瑶瑶也争气,给顾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苏瑶抱着孩子,坐在主位上,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顾远端着酒杯,正在挨桌敬酒。
“大家吃好喝好。”
“今天是我乔迁之喜。”
“也是我儿子生。”
“双喜临门。”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我。
他愣住了。
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在名贵的西装上。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王翠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远放下酒杯,快步朝我走过来,他压低声音。
咬牙切齿。
“林夏,你穿成这样什么?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不是让你穿得朴素点,从后门进来做饭吗?”
“你发什么疯?”
他伸手想拉我,我侧身躲开,冷冷地看着他。
“做饭?”
“给谁做饭?”
“给你的小三,还是你的私生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亲戚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小三?”
“这不是顾远远方的一个表妹吗?”
“什么私生子?”
王翠萍急了,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自己生不出孩子,还跑来污蔑我们瑶瑶。”
“赶紧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
我看着王翠萍。
“不欢迎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举在半空中。
“这套房子的首付,四百万。”
“是从我的银行卡里转出去的。”
“你们住着我买的房子。”
“让我滚?”
顾远脸色大变,他猛地扑上来,想抢我手里的文件。
“你闭嘴!”
“这钱是我借你的!”
“我已经还给你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还给我了?”
“用什么还的?”
“用我爸妈留给我的老房子抵押贷出来的钱还的吗?”
我拿出第二份文件。
“顾远。”
“你名下十三笔经营贷,八笔消费贷。”
“总计六百七十万。”
“全部是用伪造的资料和我的签名骗贷出来的。”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苏瑶抱着孩子。
手开始发抖。
“远哥......”
“她说的......是真的吗?”
顾远满头大汗。
“瑶瑶,你别听她瞎说。”
“她是个疯子。”
“她有精神病。”
他转头冲我吼。
“林夏,你今天非要闹事是不是?”
“保安!”
“保安呢!”
“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表演。
突然。
顾远的手机响了。
6
铃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顾远烦躁地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瞬间煞白。
他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按了接听键。
“喂,李行长......”
“什么?”
“冻结?为什么冻结!”
顾远的声音猛地拔高。
甚至破了音。
“我每个月都按时还款啊!”
“资金用途违规?”
“不可能!我的公司一直正常运营!”
“抽贷?四十八小时内结清全额?”
“李行长,你听我解释,喂?喂!”
电话被挂断了。
顾远拿着手机。
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
摇摇欲坠。
院子里的亲戚们全站了起来。
王翠萍冲过去扶住他。
“儿子,怎么了?”
“什么冻结?什么抽贷?”
“顾远拿着手机,像被抽了力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突然换上了一副深情的面孔,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想抱我。
‘夏夏!老婆!你听我解释,
这房子是我准备给你个惊喜的!’
‘那个苏瑶就是个外围,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只是逢场作戏!
你不是风控员吗?你快用你的权限帮我把冻结解开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狗样子,胃里一阵恶心。
‘一家人?’
我冷笑一声,‘你拿我爸妈的房子去抵押,
让我在地下室吃临期面包,
你在别墅里给别人的儿子切蛋糕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一家人?’
“我只是履行了一个风控员的职责。”
“向上级如实汇报了你的异常资金流向。”
“顾远,拿消费贷去还房贷。”
“拿经营贷去维持高消费。”
“你真以为银行是做慈善的吗?”
我把手里的文件甩在他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六百七十万的贷款。”
“加上这套别墅的四百万首付。”
“你现在,一无所有了。”
苏瑶尖叫一声。
冲过来抓住顾远的胳膊。
“远哥!她什么意思?”
“这房子不是你全款买的吗?”
“你不是大老板吗?”
顾远甩开她的手。
“你闭嘴!”
他转头看向我。
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板路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夏夏,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帮帮我,你是风控员,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帮我把冻结解开。”
“不然我就完了!”
他去抱我的腿。
我嫌恶地退后。
“晚了。”
“系统指令已经生效。”
“你的所有账户都进了黑名单。”
“现在,你连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王翠萍急眼了。
她冲过来要打我。
“你个毒妇!”
“你敢害我儿子!”
“我打死你!”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用力一推。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王翠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我连饭都吃不起吗?”
“你不是说顾远是为了这个家命都快没了吗?”
“现在,你们确实连饭都吃不起了。”
我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公公。
“爸。”
“你的尿毒症,透析得怎么样了?”
公公脸色铁青。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亲戚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顾远,你借我们的钱怎么说?”
“对啊,你说赚大钱,我可是把棺材本都给你了!”
“还钱!马上还钱!”
场面瞬间失控,亲戚们围住顾远和王翠萍,开始推搡,讨债。
苏瑶见势不妙,抱着孩子就往别墅里跑。
我没有拦她,我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顾远被亲戚们撕扯。
西装被扯破,头发凌乱,他趴在地上。
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法院执行局发来的短信。
7
“林夏女士,您申请的财产保全已通过。”
“执行人员预计十分钟后抵达云顶半山A栋。”
我收起手机。
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顾远被他大舅扇了一巴掌。
嘴角流血。
王翠萍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没钱!要命有一条!”
“都是那个毒妇害的!”
她指着我。
“你们找她要钱!”
“她是顾远的老婆!”
亲戚们转头看向我。
我冷笑。
“我是他老婆。”
“但我已经离婚了。”
“他的所有债务,都是个人非法骗贷产生。”
“与我无关。”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这是我收集的所有证据。”
“包括他伪造我的签名,转移婚内财产的流水。”
“你们要钱,去找他。”
“或者,去别墅里拿。”
亲戚们眼睛一亮。
轰的一声。
全往别墅里冲。
顾远拼命阻拦。
“别进去!”
“那都是我的东西!”
没人听他的。
大门被撞开。
里面传来苏瑶的尖叫声。
“你们什么!”
“别抢我的包!”
“那是我的首饰!”
我慢慢走到顾远面前。
他趴在地上。
死死抓着我的鞋跟。
“夏夏......你饶了我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把房子卖了,把钱都还给你......”
“你跟法院求求情......”
我一脚踢开他的手。
“卖房子?”
“这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你没资格卖。”
顾远绝望地闭上眼睛。
警笛声在别墅区外响起。
越来越近。
三辆法院的警车停在A栋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执行人员走进来。
手里拿着封条和裁定书。
“谁是顾远?”
带头的法官大声问。
顾远哆嗦着举起手。
“我......我是......”
法官展开裁定书。
“顾远,因涉嫌金融诈骗及巨额债务违约。”
“现对你名下位于云顶半山A栋的房产进行诉前保全查封。”
“请所有人员立刻离开现场。”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亲戚们抱着抢来的花瓶、摆件、名牌包。
僵在原地。
法官看了一眼。
“放下。”
“这些属于被查封资产。”
“谁敢带走,按妨碍公务处理。”
亲戚们吓得赶紧把东西扔在地上。
灰溜溜地往外跑。
苏瑶抱着孩子从屋里跑出来。
头发散乱。
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她冲到顾远面前。
一脚踹在他身上。
“顾远!你个骗子!”
“你说你身价千万!”
“你就是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顾远被踹得翻了个身。
他突然暴起。
一把掐住苏瑶的脖子。
“你个贱人!”
“要不是你天天要买包买表!”
“我能去借吗!”
“我能去骗贷吗!”
“都是你我的!”
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孩子在旁边哇哇大哭。
王翠萍上去拉偏架。
扯着苏瑶的头发往死里拽。
执行人员上前。
强行把他们分开。
“别打了!”
“立刻收拾私人物品,搬出去!”
法官厉声喝道。
顾远被按在墙上。
他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怨毒。
“林夏。”
“你毁了我。”
“你毁了我们全家。”
我走到他面前。
平视他的眼睛。
“毁了你的,是你的贪婪。”
我转身。
走向大门。
身后传来法官贴封条的声音。
8
我没有回那个三十平米的地下室。
我去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这是我用自己攒下的钱,租下的新住处。
落地窗外。
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倒了一杯红酒。
坐在沙发上。
打开手机。
顾远的微信发来了几十条语音。
我一条都没听。
直接全部转文字。
“夏夏,我错了,你让我回家吧。”
“地下室的门锁了,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妈高血压犯了,没钱买药。”
“苏瑶带着孩子跑了,把我最后一点钱也卷走了。”
“我求求你,给我转两百块钱吃顿饭吧。”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笑了。
两百块。
他当初让我吃两块钱的临期面包时。
怎么没想过我需不需要两百块。
我拉黑了他的微信。
第二天。
我照常去银行上班。
刚到工位。
部门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
“林夏,顾远那个案子,你做得很好。”
经理递给我一份文件。
“及时发现风险,挽回了银行的巨额损失。”
“总部决定给你发一笔奖金。”
“另外,风控主管的位子空出来了,你准备一下述职。”
我接过文件。
“谢谢经理。”
下午。
我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是林夏女士吗?”
“顾远涉嫌贷款诈骗,已经被我们刑事拘留。”
“有些情况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
我请了假。
去了警察局。
在审讯室外面的玻璃窗里。
我看到了顾远。
仅仅过了一天。
他好像老了。
胡子拉碴。
眼神呆滞。
手上戴着手铐。
警察问我。
“你对他伪造签名骗贷的事情,知情吗?”
我拿出早准备好的证据。
“不知情。”
“这是我的笔迹鉴定报告。”
“证明那些贷款合同上的签名,全是他伪造的。”
警察做完笔录。
我准备离开。
顾远突然在里面发疯一样拍打玻璃。
“夏夏!夏夏!”
“你救救我!”
“我不想坐牢!”
警察按住他。
我隔着玻璃。
看着他。
用口型对他说。
“在里面好好改造。”
我走出警察局。
阳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路过一个垃圾桶。
我看到王翠萍正在里面翻找塑料瓶。
她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大红色旗袍。
头发像一团枯草。
公公坐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
咳嗽个不停。
没有钱。
没有大别墅。
没有儿子。
他们终于过上了真正的“共患难”生活。
我没有停下脚步。
径直走向我的车。
那辆我用奖金全款买下的代步车。
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我关掉广播。
我不需要听这些。
我的风雨已经停了。
前方。
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晴空万里。
9
三个月后。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顾远因贷款诈骗罪,被判处七年。
云顶半山的别墅被依法拍卖。
拍卖所得的钱。
优先偿还了银行的贷款。
剩下的部分。
刚好够填平他伪造我签名借下的那些经营贷。
我爸妈留给我的老房子。
保住了。
我拿着判决书。
去了监狱。
探视室里。
顾远穿着囚服。
隔着铁栅栏坐在我对面。
他瘦得脱了相。
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
看到我。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疯。
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你来看我的笑话?”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我把离婚证推到他面前。
“我来给你送这个。”
“法院已经判决我们离婚了。”
顾远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本子。
眼角抽搐了一下。
“林夏,你真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一切,对不对?”
“你看着我演戏,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
我平静地看着他。
“是你先把我当傻子的。”
“你让我吃临期面包,替你还债。”
“你拿着我的钱,在别墅里养小三。”
“顾远,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我站起身。
准备离开。
“等等!”
顾远突然叫住我。
他双手抓着铁栏杆。
指关节发白。
“苏瑶呢?”
“她去哪了?”
“我的儿子呢?”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他。
“你还不知道吗?”
“苏瑶拿着你最后的那点钱,回了老家。”
“跟她前男友复合了。”
“至于那个孩子......”
我顿了顿。
“亲子鉴定结果显示,他本不是你的儿子。”
顾远愣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
眼珠子仿佛要凸出来。
“不可能!”
“你骗我!”
“这不可能!”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狱警走过来。
强行把他按回座位上。
“安静点!”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顾远。”
“你处心积虑算计了一切。”
“到头来,你什么都不是。”
我转身。
走出探视室。
身后的铁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他绝望的嘶吼。
10
我回到公司。
刚坐下。
助理小李敲门进来。
“林主管,这是下半年的风控评估报告。”
“请您签字。”
我接过报告。
仔细翻阅。
确认无误后,签下了我的名字。
“辛苦了。”
小李犹豫了一下。
“林主管,楼下有个老太太找您。”
“保安说她一直在大厅闹,赶不走。”
我皱了皱眉。
“谁?”
“她说她叫王翠萍。”
我放下笔。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
王翠萍被保安带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比三个月前更老了。
背佝偻着。
衣服上全是污渍。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
看到我。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夏夏啊!”
“你行行好吧!”
“你公公快不行了,医院要医药费。”
“你借我点钱吧!”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那么对你。”
“你大人有大量,救救你公公吧!”
我坐在办公椅上。
冷冷地看着她。
“王翠萍。”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顾远已经离婚了。”
“你们顾家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翠萍抬起头。
满脸泪水。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好歹你们也做过夫妻!”
“你现在当了大领导,有钱了。”
“随便拔汗毛都比我们腰粗啊!”
我笑了。
“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
“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打开抽屉。
拿出一叠单据。
扔在她面前。
“这是顾远以前伪造我的签名,借的网贷。”
“虽然法院判了不用我还。”
“但我的征信也受到了影响。”
“这是你们欠我的。”
“我没找你们要赔偿,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保安。”
我按下桌上的对讲机。
“把这位老太太请出去。”
保安走进来。
架起王翠萍的胳膊。
把她往外拖。
“林夏!你不得好死!”
“你这么狠毒,会有的!”
王翠萍在走廊里破口大骂。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
隔绝了所有的噪音。
?
如果真的有。
那也是顾远一家先遭。
我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
很温暖。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林夏女士,您预订的马尔代夫七游已确认。”
“祝您旅途愉快。”
我笑了。
我终于可以。
去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