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5.

此时此刻，城南一处幽静的私房菜馆里。

我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长裙，正用小火慢熬着一锅百合莲子粥。

香气袅袅，沁人心脾。

坐在我对面的，正是那位传说中不苟言笑的“九爷”，以及云岭药业的张总、西南商会的族长，甚至还有那位刘处长。

这群在外面跺跺脚都能让行业抖三抖的大佬们，此刻都像老朋友一样放松，嗑着瓜子，聊着家常。

“丫头啊，还是你这儿舒服。”九爷端起粥碗，满足地叹了口气，“霍家那小子搞的那排场，看着就让人胃疼。一股子铜臭味，哪有你这粥养人。”

张总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那小子还想拿钱砸我。我是缺钱的人吗？我缺的是那份懂我的心意！檀丫头走了，盛世集团那股子‘气’也就散了。”

我给九爷添了一勺粥，淡淡一笑：“九爷过奖了。我也只是闲人一个，煮煮粥，养养花罢了。”

“你若是闲人，这天下就没有忙人了。”九爷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檀盏，来我这儿吧。麒麟会的副会长位置，给你留着。年薪随你开，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我正要开口，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满身酒气、狼狈不堪的霍竞深冲了进来。

他身后的保安拦都拦不住。

霍竞深看着这一屋子的大佬，看着那个在晚宴上让他望穿秋水的九爷，正和颜悦色地喝着我煮的粥。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看到了张总，那个断供的药商。

看到了族长，那个扣押物流的路霸。

看到了刘处长，那个卡住审批的官员。

原来，这些人都在这里。

原来，这些掐住盛世集团咽喉的大手，都连着我这看似柔弱的线。

“霍总？”我放下勺子，没起身，只是侧过头看他，“走错门了吧？这里是私人聚会，不谈公事。”

霍竞深死死盯着我，双眼通红，声音沙哑：“檀盏......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我安排什么了？”我一脸无辜，“我只是请几个老朋友喝喝粥。是霍总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为什么......”霍竞深颤抖着向前走了一步，“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做的那些‘琐事’，这么重要？”

“告诉你？”我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虽然我穿着平底鞋，气场却稳稳压了他一头。

“霍竞深，我给过你机会的。那天在办公室，我跟你说过，盛世能稳，是因为水底下没有暗礁。”

“是你自己傲慢，是你自己迷信你那些所谓的数据模型，把人心当成可以量化的机器。”

“你说公司不养闲人。现在我这个闲人走了，你的公司，还转得动吗？”

霍竞深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他想起了那个断供的药材，想起了瘫痪的物流，想起了那张迟迟拿不到的批文。

每一个环节的崩塌，都精准地对应着我曾经那些看似无用的“喝茶”、“送礼”、“逛道观”。

他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花瓶。

我是那层保护膜，是那层润滑油，是那个将这台庞大而生锈的机器勉强维持运转的灵魂。

他亲手把灵魂抽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堆废铜烂铁。

“檀盏......”霍竞深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祈求，“回来吧。薪资翻倍......不，三倍。行政总裁的位置给你。之前的误会，我公开道歉。”

包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

九爷饶有兴致地转着扳指，似乎在等我的答案。

我看着霍竞深那张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满是颓败的脸，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醒悟更是笑话。

“霍总，”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那盆素心兰，我已经送给九爷了。”

“花离了故土，若是遇到了更好的园丁，是不会再想回去挨冻的。”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对着保安挥了挥手。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