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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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你女儿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信的。”

刘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她站在楼梯口。

“你说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脸上带着笑。

“刘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田田怎么会在下面？”

“妹子，”她开口。

“你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对你女儿的吗？”

我愣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还是那样和和气气的。

“我掐她，专挑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大腿内侧，后背，腋下。那些地方，你从来不看。她喊疼，你说她记性不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扇她，扇完用冰敷，消肿了再让你看。你看到的脸，都是我挑好了给你看的。她喊的那几次，都是肿着的时候。你看见了，你说她活该。”

“你......”

“我关她，”她继续说。

“趁你上班的时候，把她推进地下室。一关就是一整天。没水，没吃的，就让她在下面待着。她喊，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晚上你回来，我把她推出来，喂点饭，跟你说她乖了。”

我的手开始抖。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我拔她的假肢，”她说。

“你知道她没了假肢，连爬都爬不动吗？我就把假肢拿走，让她在轮椅上坐着。她想上厕所，要求我。我不给，她就只能尿在身上。”

我腿一软，扶住了墙。

“你每次回来，闻到味道了吗？”她问。

“她身上那股尿味，你没闻到吗？”

我想起来了。

有那么几次，女儿身上确实有味道。

我以为是她自己没弄净，还说过她。

“刘婶，”我咬着牙。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对你不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笑，终于有了一点别的情绪。

“对我不薄？”她重复了一遍。

“妹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愣住。

“我儿子，三年前，被你前夫骗走了五十万。”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要带我儿子做生意，说是稳赚不赔。我儿子把房子卖了，把老婆的嫁妆拿出来，凑了五十万给他。结果呢？人跑了。钱没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儿子去找他，找不到。报警，警察说没欠条，立不了案。跟亲戚借，亲戚说他自己蠢。跟老婆说，老婆跟他离了婚。跟谁说都没人信，没欠条，你说什么都没人信。”

她看着我。

“妹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说什么都没人信的感觉。”

我说不出话。

“我儿子最后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他说妈，我真的没骗人，真的有人欠我钱。我说妈知道，妈信你。他说可是没人信我。第二天，他从二十楼跳下去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二十楼。我连全尸都没见到。”

我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所以我来你家。你前夫跑了，他女儿还在。我要让她也尝尝，说什么都没人信是什么滋味。”

“你疯了，”我说。

“你简直是疯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是一把钥匙。

“地下室的门，”她说。

“你自己开吧。”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我冲过去捡起钥匙，手抖得不进锁孔。

好不容易打开门，我冲下楼梯。

地下室里又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我看到了女儿。

她缩在墙角。

第一眼，我没认出来。

瘦。

太瘦了。

瘦得像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深凹下去。

她靠墙坐着，下半身空空荡荡。

假肢不见了。

两条腿从部就没了，伤口露在外面，溃烂了。

空气里一股恶臭，是腐烂的味道。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我，她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张嘴，想喊我。

可是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她张着嘴，嘴唇在动，却一个字都出不来。

“田田......”

我跪下去，爬过去，想抱她。

手刚碰到她，她整个人一抖，往后缩。

她在怕。

她怕我。

“田田，是我，是妈妈......”

她盯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抓住我的衣角。

就那样抓着，不撒手。

我抱住她。

她好轻。

轻得像一把柴。

身上全是骨头，硌得我生疼。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靠在我肩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肩膀湿了。

她在我怀里，无声地哭。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