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1:41:58  |  所属小说:凛冬不复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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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梨,你在胡说什么...”

母亲试图扯出一抹笑,“妈妈现在病着,哪有心思谈这些...”

“病着还能给叶曦二十万,怎么就不能给我六万?”

我寸步不让,“都是你的女儿,应该一视同仁,对吧?”

姨妈清了清嗓子:“大姐,你真给了曦曦二十万啊?”

“那是...那是...”

母亲脸色青白交加,“那是曦曦以后结婚的嫁妆,提前给她的...”

“那我买房的六万呢?”

我接过话头,“也是提前给我,不过分吧?”

叶曦突然站起来,指责道:“姐,妈都病成这样了,你非要现在她吗?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

我转向她,将积压多年的怨愤倾泻而出。

“你们合谋骗走我二十万定期存款的时候,良心在哪里?”

“妈妈装病让我跑上跑下垫医药费的时候,良心在哪里?”

“从小到大,所有好东西都归你,我还得扮演完美女儿的时候,良心又在哪里?”

病房里一片哗然。

母亲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从病床上坐直身体,没有半点病态:“叶梨!你给我闭嘴!”

“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在亲戚面前丢我的脸?!”

“丢脸的是我吗?”

我反问,“还是把女儿当ATM机的您?”

“滚!”

母亲尖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回来!”

亲戚们慌忙劝解,但母亲已经完全失控。

“让她滚!我今天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我的财产,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她!全都给曦曦!曦曦才是我女儿!”

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八年。

“好,”

我点点头,“记住您今天说的话。”

我转身离开病房,身后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骂。

一个月后,上海。

我用定期存款剩下的钱租下了一个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朝南,有个小阳台。

我买了那套一直心仪但舍不得买的布艺沙发,换了柔和的米色窗帘,在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

站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家”。

新年复工后,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那些曾用来讨好母亲、照顾妹妹的精力,如今全部倾注在上。

三个月后,我带领团队拿下了一个业内瞩目的大单。

庆功宴上,领导宣布分红时念到我的名字:“叶梨,十万。”

掌声雷动中,我怔住了。

十万。曾经要省吃俭用三年才能存下的数目,如今三个月就赚到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成就而激动得彻夜难眠。

领导对我的赏识显而易见。

他开始带我参加重要会议,带我出差见客户。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知识和经验。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咖啡厅和客户谈细节,两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桌前。

6

母亲和叶曦,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梨梨,”

母亲谄媚笑道,“妈妈来看你了。”

客户礼貌地起身:“叶小姐,你们先聊,我们改天再约。”

看着客户离开,我转向她们,声音冰冷:“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王姨的女儿和你在一个写字楼,我们看到你了。”

叶曦抢着说,眼睛却四处打量着这家高档咖啡厅,“姐,你现在混得不错啊。”

“有事说事。”

我没有请她们坐下。

母亲的笑容僵了僵,“梨梨,妈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但妈妈毕竟是妈妈,你不能不管我啊。”

“说重点。”

“赡养费。”

叶曦替母亲说道,“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你是女儿,应该出赡养费。”

我几乎要笑出声:“如果我没记错,一个月前在医院,您亲口说没有我这个女儿,财产一分都不会给我,全给叶曦。”

母亲脸色一变:“那是气话!母女哪有隔夜仇!”

“哦?”

我挑眉,“那您的财产,还是全给叶曦吗?”

“这...”

母亲噎住了。

“如果是,那赡养费也该她出,毕竟她继承了全部财产。”

我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不是,那请先把答应给我的六万首付,和骗走的二十万医药费还给我,我们再谈赡养费的问题。”

母亲的脸涨红了:“叶梨,你别太过分!我是你妈!法律规定了你要养我!”

“法律也规定了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

我平静地回击,“您履行了吗?从小到大,我的学费、生活费,哪一笔不是靠奖学金和打工赚来的?您给过我一分钱吗?”

叶曦嘴道:“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妈养大你不容易!”

“是不容易,”

我点头,“忙着偏心你,确实挺费心的。”

“你!”

母亲扬起手,但这次,我在她落下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一,我不会再让您打我。”

我松开手,坚定道,“第二,要赡养费可以,我们法院见。”

“让法官评判,一个把全部财产给一个女儿、却要求另一个女儿赡养的母亲,到底合不合理。”

我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这是给你们打车去车站的钱。”

“从今往后,我和你们,除了法律规定的义务,没有任何关系。”

在她们震惊的目光中,我转身离开。

推开咖啡厅的门,上海初春的风拂面而来,带着一丝暖意。

这一次,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为自己而活。

7

隔天,前台电话打了进来:“叶经理,楼下有位自称是您母亲的女士要找您,情绪比较激动...”

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打开电脑,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打印,签字。

同事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我视若无睹。

电梯打开,母亲的哭喊声传来:“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在大城市待了几天就不要妈了。大家评评理啊!”

她站在大堂中央,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叶曦站在她身边,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四周。

母亲看到我,声音愈发尖锐。

“就是她!叶梨!我养她二十八年,她现在出息了,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说完了吗?”

我问,“说完我走了。”

母亲愣住了。

她看看我手里的箱子,又看看我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拿箱子什么?”

“离职。”

我简短地说,“如你所愿,工作没了。”

“我...我不是...”

母亲结巴起来,突然转向围观人群,“我不是要她丢工作。”

“我就是...我就是想让她认个错!领导呢?我去解释,我说开玩笑的...”

我打断她,“不用了。”

母亲满脸怨毒:“都是你!都是你作的!”

“要不是你狼心狗肺,非要跟妹妹争,事情会闹成这样吗?好好的家,被你拆散了!”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我都在忍,在退让,在告诉自己“她是妈妈,她不容易”。

今天,我不想忍了。

“我争什么了?”

我自嘲一笑,“争一个本该属于我的房间?争一次和妈妈单独过生的机会?争一点起码的公平?”

“从小到大,叶曦要什么有什么,我有什么?我只有‘你要懂事’‘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妹妹’!”

我的声音颤抖,“她学钢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说是孩子天性;我考试得了第二名,你说我不够努力。”

“她生病你整夜守着,我发烧你让我自己找药吃。她生你偷偷带她去迪士尼,我生你在加班,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委屈便如洪水般涌出。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遭受了这么多不公,多到我自己都选择性地遗忘了。

8

“高中三年,我的学费是奖学金付的,生活费是周末打工赚的。”

“大学四年,你没给过我一分钱,却给叶曦买了最新款的手机、电脑、名牌包。”

我看着母亲越来越苍白的脸,“现在你跟我说,我狼心狗肺?”

母亲嘴唇颤抖:“我...我那是培养你独立...”

“培养我独立?”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培养叶曦独立?为什么给她房子、给她存款、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因为她不如你能!”

母亲脱口而出,“她没你能,我不多照顾点,她以后怎么活?”

“所以,”

我擦掉眼泪,一字一句地问,“你爱她,因为你需要爱她。”

“你不爱我,因为我不需要你爱也能活下去,是吗?”

母亲被我问住了,一时语塞。

“既然这么爱她,何必来纠缠我?”

我问出了那个最痛的问题,“你们母女情深,好好过去,不行吗?”

“因为你是长女。”

母亲终于找到了理由,“我生你养你,你就该给我养老!这是天经地义!”

见我脸色阴沉,她又急忙补充:“而且你什么都行,照顾我也能照顾得好好的。叶曦...叶曦笨手笨脚的,我不放心...”

我一边哭一边笑,笑得浑身发抖。

原来如此。不爱我,却需要我。

不疼我,却要用我。

我的能、我的优秀、我的独立,最终成了我被索取的理由。

“妈,”

我轻声说,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她,“你听过一句话吗?爱流向不缺爱的人,钱流向不缺钱的人。”

“你和叶曦,你们互相取暖吧。我不奉陪了。”

我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叶曦的惊呼:“妈,妈你怎么了!”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又是这招吗?

装病,卖惨,博取同情。

可叶曦的声音真的慌了:“姐!妈晕倒了!真的晕倒了!”

我猛地转身。

母亲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手捂着口,眼睛紧闭。

周围人群动起来,有人喊“打120”。

我冲回去,跪在她身边。

她的手冰凉,脉搏微弱。这不是装的。

“妈?”

我轻轻拍她的脸,“妈你听得见吗?”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将她抬上担架,叶曦哭着跟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猎头发来的信息,确认出国前的最后安排。

半晌,我回了个“好。”

9

回到公寓,我整理出国的行李。

出国前一天,我还是去了医院。

站在住院部楼下,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面,从此天涯陌路。

母亲的病房在九楼。

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以家属的身份,我询问了病情。

“腺癌晚期,已经转移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本来两年前体检就发现了,但她一直拒绝治疗。最近情况恶化得很快。”

我愣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两...两年?”

医生点点头:“我们多次建议她住院,她都拒绝了。”

“这次是突发心梗才送来的,检查时发现了癌细胞的广泛转移。”

我拿着病情报告走出医生办公室,心神恍惚。

原来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而且她早就知道,却选择了隐瞒,选择了不治疗。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车流

。内心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一个说“这是”,另一个说“她是你妈妈”。

最终,我去了银行。

将原本用于出国安顿的资金,连同分红,全部汇到了一张卡上。

刚好二十万。

回到医院,我打算悄悄把卡放在病房就离开。

正准备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妈,这治疗费...”

是叶曦的声音。

“不治了。”

母亲的声音清晰,“癌症晚期,治了也是白花钱。”

我贴在门边,屏住呼吸。

“那...那怎么办?”

叶曦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陌生。

这种温柔,她从未给过我。

“你姐心狠,以后出息了也不会管你。妈得给你多留点钱。”

我的手握紧了门把。

“我问你姐要钱,就说治病需要。”

“她心软,我这次真病了,她一定会给。”

母亲继续说,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等钱到手,我立马转给你。你拿着这笔钱,好好过子。”

“可是姐...她这几天都没来看你...”

叶曦犹豫道。

“她肯定会来,”

母亲笃定地说,“我这病是真的,她不会不管。”

在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母亲还在继续:“最后的时光,我也要体体面面的。”

“请个保姆多贵啊,正好你姐能照顾。她做事妥帖,比保姆强多了。”

“妈,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

母亲打断她,“我生她养她,她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再说了,她现在出息了,十万八万的本不算什么。我不多给你要点,以后你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即使是真的病了,她依然在算计我。

我的关心、我的照顾、我的钱,不过是她为叶曦铺路的工具。

甚至我的“妥帖能”,都成了她免费保姆的理由。

我掏出那张存有二十万的卡,看着它,突然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梨梨,”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虚弱又可怜,“你...你在哪里?妈妈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深吸一口气:“我在医院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惊喜道:“你来了?你快上来!妈妈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不用了,”

我打断她,“您想说的话,我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万,我准备好了。”

我继续说,“但不会给您。我会捐给癌症基金会,帮助那些真正想活下去的病人。”

“梨梨!你听妈妈解释......”

“不用解释,”

我挂断了电话。

10

一年后,飞机降落。

这一年,我在墨尔本的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团队从五人扩大到二十人,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行业媒体上。

偶尔夜深人静,我会想起那个在医院里伤痕累累的自己。

我没有后悔,只是偶尔会想:她现在怎么样了?

手机里早已删除了母亲和叶曦的所有联系方式。

但我每个月固定会往母亲账户转账1500元。

不多,但足够一个病人的常开销和基础用药。

好友聚会时,大家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各自的变化。

“对了梨梨,”

好友琳琳犹豫了一下,“你妈妈...最近情况你知道吗?”

我手顿住了:“不知道。怎么了?”

几个好友交换了眼神。

琳琳压低声音:“她把叶曦告上法庭了,说不赡养她,每天饿得抬不起头。这事在我们那儿都传开了。”

“告上法庭?”

我重复。

“嗯,上个月开庭的。叶曦说自己没钱,说你妈妈把房子和存款都拿回去了,说她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琳琳叹了口气,“闹得挺难看的。”

聚会结束后,我开着租来的车,不知不觉就开到了熟悉的老小区。

楼还是那栋楼,只是更旧了,墙皮剥落了好几处。

我在楼下停了很久。

车灯熄灭,我坐在黑暗里,看着三楼熟悉的窗户。

突然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窗帘被猛地拉开,两个撕扯的人影映在玻璃上。

我下了车,站在楼下的阴影里。

不一会儿,单元门被猛地推开,叶曦冲了出来,头发凌乱,脸上有一道抓痕。

她身后,母亲踉跄着追出来。

她瘦得几乎脱形,眼眶深陷,昔精心保养的脸现在布满皱纹。

“你给我站住!”

母亲的声音嘶哑,“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养我?”

叶曦转身,声音尖锐,“你把房子收回去了!存款也拿回去了!我拿什么养你?!”

周围窗户纷纷打开,邻居们探出头看热闹。

没有人劝阻,只是看戏。

“我那是...我那是怕你乱花!”

母亲喘着粗气,扶着墙才站稳。

“怕我乱花?”

叶曦冷笑,“那你怎么不怕叶梨乱花?你从她那儿骗的钱呢?不是说要给我吗?钱呢?!”

母亲脸色一白:“治病...治病花完了...”

“花完了?”

叶曦的声音拔高,“二十万,几个月就花完了?你当我傻?!”

“是真的!医生开的药特别贵...”

母亲开始哭,眼泪在脸上显得更加虚假。

“我不管!”

叶曦甩开她伸过来的手,“反正我没钱!要钱找你那个能的女儿去!她不是每个月都给你打钱吗?!”

我在阴影里站着。

“她...她只打1500,够什么...”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又激动起来,“你要是有你姐一半能,我用得着这样吗?!”

叶曦突然爆发了:“她能?!她能是因为你从来没管过她!你所有心思都在我身上,结果呢?我废了!是你把我养成废物的!”

母亲呆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你给什么,我不学你就不,我闯祸你就收拾烂摊子。”

叶曦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我没能力了,你怪我不能?最该怪的是你自己!”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在墙壁上,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我不管!”

母亲重新抓住叶曦的手臂,“你必须养我!我是你妈!”

“我没钱!”

叶曦尖叫着推开她。

母亲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她趴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要是梨梨在...要是梨梨在绝对不会这样对我...她会照顾我...会给我请保姆...”

叶曦站在几步之外,冷冷地看着她:“是啊,姐姐多好啊,又能又心软。”

“可你把她的心伤透了,她现在连面都不露。这都是你自找的。”

母亲哭声更大了,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瘦弱的身体颤抖着。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真可怜...”“两个女儿都不管...”

我转身准备离开。

“梨梨?”

母亲突然喊了一声。

我僵住了,以为她看见了我。

但她只是对着空气哭喊:“梨梨...妈妈错了...你回来吧...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回头,启动引擎时,透过车窗,我看到叶曦还是走过去,粗暴地把母亲从地上拉起来,拖回了单元门。

母亲的哭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老旧的楼道里。

车缓缓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自动转账提醒:“1500元已转入指定账户。”

我捏了捏眉心,让烦躁抛之脑后。

我也该继续向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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