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高速监控工作人员,春节复工那天,一辆车抛锚的女司机打来电话求救。
她后方正有超速超载的货车失控驶来,我焦急地指挥她打开双闪,并在车后150米处安放三角警示架。
她却把警示架放在车后一米处,还不肯离开车辆旁边。
“我穿的高跟鞋,走不了这么远去放三脚架,一米就可以了。”
“让我远离车?那我车里的东西被偷了你负责啊?”
“还有,请你态度好点,声音再大点我就投诉你!”
最后,我咆哮着让她撤离现场,救下她一条命,抛锚车瞬间被撞成碎片。
危机过后,女司机开口却是要我赔她的车。
“你知不知道我的金主是谁?不赔我的车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冷笑一声,反手把她和她金主一起送进监狱。
1、
手侧的接警电话像炸弹一样响起,惊得认真盯着监控的我心猛地一跳,通宵了一晚上本就昏沉的大脑更是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气。
我晃了晃头,才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高速监控中心...。”
话还没说完,那边焦急得带着哭腔的女声打断了我。
“别说这些废话了,我的车突然在高速上抛锚动不了,你快帮我...。”
这样的事故一年内我总是会遇见无数次,尽管已经临近我下班,我还是一边安慰报警人,一边熟练地调取出那条路段上的监控。
“女士,你先别急,试一试能不能重新启动车辆,如果还不能启动,立刻从车上下来。”
“你的后面有十辆大型重卡才通过收费站,现在在车里很危险。”
我放大了她的画面,四周的轿车从她周围的车道飞速通过,但她还坐在车里手上拿着两个手机,嘟嘟囔囔地朝另一个接通电话的手机撒娇。
“我的车坏啦,都怪你,你家黄脸婆前脚出门回娘家,你就非要现在让我去你家,人家现在一个人在车上好害怕呀。”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立刻喜笑颜开。
“一个包包怎么够,别以为我不知道年前你的年终奖本没交给你家黄脸婆,三百万,花十五万给我两个包怎么了?”
“行行行,我等会儿叫个车过去,今天穿的你喜欢的战袍,保证把你榨得一滴都不剩。”
“mua~等会见。”
我听得额头突突直跳,也明白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的名字宋桃桃,有些厌恶。
在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就总因为我爸出轨,在家吵个天翻地覆,小小的我躲在衣柜里,捂着嘴,无声地掉眼泪。
可出于责任心,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监控里宋桃桃正在给男人发链接,听见我的声音翻了个白眼,随意戳了戳汽车启动键,然后对着听筒不耐烦地开口。
“启动不了!这么冷的天,我才不下去,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要你指挥我怎么做的,是要你来帮我解决问题的。”
“我现在很着急,赶紧派车来送我,要是晚了,你等着吃投诉吧。”
说完,她举着手机落下衣领,拍了张极具暗示性的照片发出去,娇滴滴发语言。
“你最喜欢的紫色,等着被你撕坏哦。”
我闭了闭眼,看着后方近的几辆货车,明显超速超载,宋桃桃的车连双闪都没开,就这样大剌剌停在路中间,很容易被货车撞飞。
虽然她的语气差得连一旁的同事都转过头过来看了一眼。
“她想找死别在大过年找行不行?双闪不打,三脚架不立,简直是在招手让别的车去撞她。”
“当个小三还这么嚣张,这个世界怎么了?”
同事的声音不低,宋桃桃动作一顿,瞪圆了一双眼对着听筒尖声开口。
“你们是什么意思?解决不了问题就算了,竟然还敢骂我是小三,知不知道什么叫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穷打工的,你们知道我男人是谁吗?要不是我的车出问题了,这辈子你们见我一面都不可能,更别说和我通电话。”
“真是疯了,等着吧,我一定叫我亲爱的投诉你们。”
同事翻了个白眼,转过头不再说话。
我在屏幕里看着她又开始告状。
“老公~我刚刚竟然被一个底层人骂了,你一定要帮我做主啊。”
我握着拳,吐出一口气,尽量放缓了声音。
“女士,现在不是告状的时候,你身后有十辆超载超速的货车正在驶来,十五分钟内就会到达,如果你现在不下车,很可能跟着车一起被撞击。”
“生命至上好吗?”
“我的车会被撞?”
宋桃桃尖叫一声,用力握着电话,高高在上的声音再次传来。
2、
“你知不知道我的车有多贵?全球限量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我都给你打电话了,你竟然还告诉我的车会被撞?”
“你们公司是嘛的,这么没用?”
可就在她打电话的同时,我们就已经派了拖车出去,春节复工本就堵车,就算拖车拉响了警报,也要四十多分钟才能感到。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她的车,而是如果她不离开抛锚的车,死亡率高达90%。
我太知道一个人出交通事故后,他们的亲人有多痛苦,而那些一滴滴砸在皮肤上的眼泪,仿佛像滚烫的岩浆,直接烫进人的心底,疼得我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
毕竟我的妈妈当年就是为了保护我,被撞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
为了让这样的惨案少发生一点点,我毅然考进了高速监控管理局,就算经常熬夜,就算被不认识的人辱骂也没关系,我只希望这样的惨案少一点再少一点。
所以我自动屏蔽了宋桃桃喋喋不休的指责,直接给她下命令。
“你不想车被撞也可以,现在立刻打开双闪,把三角警示架摆在车后方150米处,然后撤离到应急车道外面。”
“离现场远一点,女士,货车越来越近了,我想你也不希望出现意外吧。”
她这才住了口,打开了双闪,拢着衣服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呼啸而过的车带起的风吹了她一个踉跄,宋桃桃骂了一句。
“我的车抛锚了你们怎么不封锁道路,这么多车从我身边开过去,把我撞到了怎么办?”
我无语的开口。
“我们没有这个权利。”
她娇蛮的哼了一声。
“报我亲爱的名字就有权力了,这些破车,赶超过我前面,真是胆子大了。”
我本看着还剩十分钟就要撞上来的货车,我直接打断她的话。
“你先去应急车道外等候!”
“你这人怎么回事?”
宋桃桃也拔高声音。
“刚刚还叫我去放三脚架,现在又叫我去应急车道等着,那我是放还是不放三脚架,变卦这么快,你们公司怎么培训的你们?”
“这么不专业的话也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紧紧盯着屏幕,宋桃桃抱着手臂站在车外面,怎么都不肯再动一下,我知道这样拖下去更危险,只好顺着她的话开口。
“你想放三脚架也可以,赶紧拿上三脚架放在距离车150米的地方,远离现场。”
宋桃桃跺了一下脚,又向她的金主撒了一个娇才慢吞吞的挪动脚步,结果却是绕着车转了两圈,路过的车不停摁着喇叭,想叫她离主道远一点,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像一声声警告钟声,她也不以为意,反而翻着白眼。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没素质,看见美女就要鸣笛吸引我的注意,真下头。”
我的高负荷运转的心脏似乎也跟着鸣笛声一起跳,头疼得更离开,我不由得不耐烦地开口。
“你绕着车乱走什么?车速这么快,你想被撞吗?”
宋桃桃又把四个车门打开了一遍,才啧了一声,踱步去了后备箱。
“我忘了三脚架放在那里了,当然要找一找,现在想起在后备箱了,我正要去拿,不就耽搁了几分钟,竟然就吼我,我还没被人吼过,警告你态度好一点,不然我照样投诉你。”
她骂完就放下手机,在后备箱找三角架。
货车越来越近,只有五分钟地时间就要到事发地,我不断在听筒里大声警告宋桃桃,但她不闻不问,自顾自找着三脚架,翻了接进一分钟才找到。
3、
转头就把三脚架放在了一米外,然后掏出手机拍照发送。
“老公,你快看我会自己放三脚架了,我是不是最棒的小羊?”
可她放的三脚架离车这么近本没有用,而大货车马上就要开到,没有足够的距离他们本来不及刹车,惯性依旧会酿成惨案。
情急之下,我大吼着她的名字。
“宋桃桃!你放的东西本没用,只有三分钟了,先去应急车道外面,现在立刻马上!”
“什么时候调情不行,非要等死的时候调吗?”
宋桃桃皱了皱眉。
“好了,老公不说了,那个神经病又在催我走远点,等问题解决了你一定要帮我教训她。”
这才念念不舍得挂了电话,拿起和我通话的手机,气冲冲的往外挪了几步。
“行了行了,我走到应急车道了,你能别狗叫了吗?吵死了。”
但这个距离本不够,我不断催促。
“你这两步本不安全,走前面去,那里有个栏杆,你站在栏杆外面去。”
“前面前面,你就知道让我走前面去。”
宋桃桃尖叫着打断我的话。
“什么栏杆,左边的还是右边的,右边的栏杆我还要跨过三个车道,车这么多,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而且我的包包和首饰都在车上,我走远了,别人把我的东西偷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我只觉得全身血液都上涌,气得眼前一黑,但凡她动动脑子,都知道我不可能叫她横穿车道,而且危在旦夕的时刻,她还在想着她的挎包。
“不够远!赶紧再往外走,就是左边的栏杆,你跨过去,在那里等着救援。”
“你早说不就行了?”
宋桃桃哼了一声,又挪了几步,站在栏杆前面。
“我穿的裙子,不方便跨过去,都十几分钟了,救援车怎么还没来,我要冷死了。”
货车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我打断她的抱怨。
“赶紧出去,钻出栏杆,趴在地上等救援,货车马上来了,你别乱找死。”
宋桃桃咬着唇,踏着高跟鞋,顺着栏杆转了两圈,把手放上去又放下来。
“太脏了,我才不趴下去,你就是想报复我吧,让我这种脏事...。”
她话还没说完,货车巨大的鸣笛声响起,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宋桃桃面色瞬间惨白,话都说不出一个字,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翻过防护栏,趴在绿化丛里哭。
幸好我联系交警疏散了车流,压住了九辆货车,只有一辆失控地撞上停在路中间的车,巨大的撞击声震得监控都颤抖了一瞬。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想看宋桃桃活下来没有。
看着宋桃桃狼狈地从草丛里爬出来,我正要松一口气,却又被她下一句话镇住。
“贱人!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我的车还是被撞报废了,你必须赔偿我的车!”
“三百万,一分不少的必须给我!”
同事震惊得转过头,没忍住开口。
“你疯了吧,这件事和我们本没有关系,她救你一命已经够了,而且你以为你是谁...。”
可同事的话本没说完,宋桃桃勾着唇笑了笑。
“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邹氏掌权人,邹何明,只要我一句话,说要你赔就要你赔,想拒绝不可能。”
邹何明三个字像山一样压在整个监控室,同事面色苍白的咽会剩下的话,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宋桃桃当然不算什么,可邹何明却是A市的半边天,没人惹得起他。
4、
可我却皱了皱眉,想起通讯录里躺着的一个号码,我许久不联系的姑姑,才是邹何明的法定妻子,犹豫片刻,我还是给她发去定位和消息。
但我还没机会开口,监控室的门被人一脚踹来,集团董事长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用手指着我。
“沈燕,邹总说如果不开除你,钱就要公司出,你现在被开除了,春节复工这么重要的时间段,你给我捅这么大篓子,赶紧滚!”
“这笔钱公司不可能给你出,还有你的奖金结算,我也会全部交给宋小姐,先消消她的怒火,好自为之吧沈燕。”
我手一抖,只觉得脑子痛得快炸开,感受到了一丝窒息。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我年年都是优秀员工,而那笔奖金,是我给我妈续呼吸机的救命钱,宋桃桃和邹何明是要我和我妈去死。
我咬着牙不肯落泪,恶狠狠回望过去。
“我本没错,是宋桃桃不听指挥,而且你凭什么开除我还扣我的奖金!”
“我要报警!”
但我才拿起手机,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沉沉开口。
“就凭你惹我的宝贝生气了。”
邹何明站在门口,冷冷看着我。
“我不管你有什么委屈,桃桃生气了,你只能赔钱让她开心,没钱赔也可以,那就去坐牢,我邹何明把你一个小职员送进监狱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头昏脑胀的看着那张脸,手指动了动,拨打了一个电话,哑着声音开口。
“邹总,就因为你的小情人宋桃桃生气了,你就要死我一个小职员?我的妈妈还在病床上等着我的奖金救命。”
“你的心就这么狠?”
邹何明嗤笑一声,反驳了我的话。
“桃桃不是我的情人,是我唯一的爱人。”
“对一个蝼蚁,讲什么同情心。”
他的话音才落,我视线已经被邹何明身后的人影喜悦,姑姑踩着高跟鞋,一巴掌扇在邹何明脸上,冷静开口。
“宋桃桃是你的爱人,那我这个和你结婚二十八年的妻子算什么?”
第二章
5、
姑姑那一巴掌扇下去的时候,整个监控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邹何明捂着脸,愣住了。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西装男也愣住了。
宋桃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姑姑?”
我又激动又疑惑。
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出事,我爸跑路,是姑姑把我从医院走廊上抱起来的。
她供我读书,给我找工作,每年除夕都叫我回家吃饭。
可她从来没说过,她嫁的是邹何明。
邹何明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愤怒到震惊,从震惊到慌乱,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婆,你怎么来了?”
老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记耳光抽在宋桃桃脸上。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卡在绿化带的缝隙里,整个人往后仰,狼狈地摔进草丛。
“你说什么?”宋桃桃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不是说你离婚了吗?你不是说她是你前妻吗?”
姑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盯着邹何明,眼神冷得能结冰:
“前妻?我们结婚二十八年,上个月你还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怎么,跪着说的话,站着就忘了?”
邹何明喉结滚动,伸手想去拉姑姑的胳膊:
“老婆,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
姑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几张纸,摔在他脸上。
“解释什么?解释你拿公司的钱给这个小贱人买包?解释你背着我养了她三年?还是解释你今天跑来监控室,我侄女赔钱?”
邹何明脸色变了。
他低头去看那几张纸,手指发抖。
我站在旁边,脑子还是懵的。
姑姑是邹何明的老婆?
那宋桃桃嘴里的“金主”,不就是她老公?
我下意识去看宋桃桃,她趴在草丛里,头发上沾着枯叶,脸上的粉底被眼泪冲出一道道沟。
“阿姨,你听我说。”宋桃桃爬起来,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他跟我说他离婚了,我是被小三的。”
姑姑终于转过头看她。那眼神我熟悉,小时候我被欺负,姑姑去学校找老师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冷静,锋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被小三?”姑姑笑了一声。
“你给他发的那些照片,打的那些电话,要我一条条放给你听吗?”
宋桃桃的脸彻底白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电话一直没挂。
刚刚姑姑来的路上,宋桃桃跟邹何明的那些调情,撒娇,骂我的那些话,全被姑姑听得一清二楚。
邹何明也反应过来了。
他瞪着我,眼神像要吃人:“你搞的鬼?”
我没说话。
姑姑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前面:
“是我让她发的。怎么,你有意见?”
邹何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搐。
他换了个表情,挤出一个笑:
“老婆,咱们回家说,行不行?这里人多,给点面子......”
“面子?”姑姑打断他?
“你养小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面子?你跑到我侄女单位她赔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面子?”
她说着,从包里又掏出一叠文件,摔在邹何明口。
“看看吧。这是你这些年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这是你给宋桃桃买房买车的转账记录,这是你伪造我签字的文件。够不够?”
邹何明低头看,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他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哗啦啦响。
“你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不知道?”姑姑冷笑。
“你以为我天天在家做饭等你回来,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邹何明,我跟你二十八年,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宋桃桃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瞪得很大,终于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
董事长站在门口,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他看看邹何明,又看看姑姑,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燕啊,这个刚才的事,是我冲动了......”
我没理他。
我看着姑姑,看着她挡在我身前的背影。
二十八年的婚姻,她今天撕破脸,有一半是因为我。
“走。”姑姑拉起我的手,“跟我去公司。”
邹何明想拦,被姑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最好也来。”姑姑看着他说,“今天把话说清楚。”
邹何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公司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A市的天际线。
我坐在这辈子没坐过的位置上,面前是一杯热茶,姑姑推过来的。
邹何明坐在对面,宋桃桃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身上还穿着那条裙子,高跟鞋上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跟两个小时前颐指气使的样子判若两人。
姑姑没让她坐,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邹何明,我给你两条路。”
姑姑的声音很平静。
6、
“第一条,离婚,你净身出户,这些证据我不公开。第二条,不离婚,我把这些证据交给检察院,你进去蹲几年,出来还是一无所有。”
邹何明脸上的肌肉抽搐。
他看着我,又看着姑姑,嘴唇动了动:
“老婆,我们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你都能出轨,你跟我谈什么感情?”姑姑打断他,“选。”
邹何明低下头,不说话。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宋桃桃扑进来,跪在地上,抓着姑姑的裤腿:
“阿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他是你老公,是他骗我的,他跟我说他离婚了,他说他一个人过好多年了。”
姑姑低头看她,眼神没什么波动:
“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宋桃桃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我就是个傻姑娘,被他骗了,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姑姑笑了。
“你刚才在监控室里怎么说的?‘报我亲爱的名字就有权力了’,‘三百万一分不能少’。这些话,要不要我放给你听?”
宋桃桃的哭声卡住了。
姑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宋桃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尖利又嚣张:
“你知不知道我的车有多贵?全球限量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宋桃桃跪在地上,脸上的妆彻底花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突然有了别的意思:
“是你?是你叫来的?你害我......”
她爬起来想往我这边冲,被姑姑一个眼神钉住。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保安,姑姑摆了摆手,保安上前把宋桃桃架起来。
“别急。”姑姑说,“你的账,我们慢慢算。”
宋桃桃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尖叫,骂我,骂姑姑,骂邹何明。
邹何明低着头,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邹何明抬起头,看着我,又看着姑姑。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老婆,我知道错了。你看在儿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儿子?”姑姑打断他,“你知道儿子为什么三年不回家吗?因为他知道他爸在外面养小三,他觉得丢人。”
邹何明脸色一白。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拆穿你吗?”姑姑继续说,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
“因为我在等,等你把自己作死的那一天。”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签了。”
邹何明低头看,脸色彻底灰败。
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老婆。”
“别叫我老婆。”姑姑站起来。
“邹何明,二十八年前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是个穷光蛋。我陪你创业,陪你熬,陪你把公司做大。现在你有钱了,你养小三了,你跑到我侄女单位耍威风了。你自己说,你配吗?”
邹何明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
十分钟前他还站在监控室里,高高在上地说“我邹何明把你一个小职员送进监狱的能力还是有的”。
现在他坐在豪华的会议室里,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狗。
“签。”
姑姑又说了一遍。
邹何明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他签了两个字,停住了,抬头看我。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
我没说话。
他继续签,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他的手垂下去,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
姑姑拿起协议看了一眼,收进包里。
“公司的事,明天律师会跟你对接。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公司的人。”
她站起来,看着我,“走,回家。”
我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邹何明坐在那里,背对着落地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突然抬起头:
“沈燕。”
我停下脚步。
“你。”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妈还好吗?”
我没回答。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7、
姑姑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句话都没说。
姑姑也没说话,发动车子,开出地库。
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饿不饿?”姑姑问。
我摇摇头。
“那就先回家。”姑姑说,“你妈那边,我让人去续费了。”
我转过头看她,姑姑的侧脸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姑姑,”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是我?”
姑姑没回头,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你发定位的时候,我就在附近。那个手机号,我存了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
从我三岁那年起,姑姑就一直在我身边。
“事,”姑姑说,“邹何明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那是他亲妹妹,今天不敢那么嚣张。”
我愣住了。
姑姑看了我一眼:
“怎么,你以为你妈是谁?”
我张了嘴,说不出话。
我妈是邹何明的亲妹妹?那邹何明是我舅舅?
“你妈嫁给你爸的时候,邹何明不同意。”姑姑说。
“他觉得你爸配不上邹家,你妈离婚。你妈不肯,他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后来你爸跑了,你妈出事,他连医院都没去过一次。”
姑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嫁给他之后,才知道这些事。”姑姑说。
“我想帮你妈,他不让。我只能偷偷的,每年往医院打点钱,够她用呼吸机的。后来你长大了,考上大学,找到工作,我就没再管。”
我眼眶发酸。
原来这些年,姑姑一直在。
“今天的事,”姑姑说,“他欠,欠我的,一次还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看着姑姑,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戒指摘下来之后留下的。
“姑姑,”我开口,“戒指呢?”
姑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一下:
“扔了。”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我下了车,看着姑姑把车开进地库。
阳光照在我身上,有点暖。
手机响了,是同事打来的。
“沈燕,你还好吧?”同事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刚才那个女的又来电话了。”
“谁?”
“宋桃桃。她哭着喊着要找你,说她错了,求你放过她。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邹何明骗她的。”
我听着,没说话。
“还有,”同事压低声音,“董事长让我问你,能不能回来上班?他说刚才的事是个误会,奖金照发,还给你加薪。”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我说,“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我往小区里走。
姑姑住十八楼,电梯很快。
门开着,我走进去,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坐会儿,马上好。”
姑姑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家。
我每年过年都来,但从没仔细看过。
装修很简单,沙发是老式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
我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姑姑结婚时的照片,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好看。
旁边站着邹何明,也笑,但笑得有点假。
往后翻,有姑姑和儿子的合照,有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站在一棵树下,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吃饭了。”
姑姑端着两碗面出来。
我把相册放下,坐到餐桌前。
面是西红柿鸡蛋面,我从小吃到大。
“吃吧。”姑姑说。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8、
“姑姑,”我开口,“宋桃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姑姑看了我一眼:
“你心这个什么?”
“她差点害死我。”我说,“要不是我最后吼她那几句,她现在就是一具尸体。她不谢我就算了,还要我赔三百万。”
姑姑放下筷子:“你想怎么办?”
我想了想:
“她不是说要送我去坐牢吗?我想看看,进监狱的是什么感觉。”
姑姑笑了:
“行,我知道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很快接通,姑姑简单说了几句,挂了。
“好了。”她说,“她今天下午就会被带走。诈骗,敲诈勒索,够她蹲几年的。”
我愣住了:
“这么快?”
“我准备了三年。”姑姑说,“证据早就齐了,就差一个契机。”
我看着姑姑,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三年,她准备了三年。
这三年里她每天回家给邹何明做饭,看着他跟宋桃桃打电话,陪他演恩爱夫妻。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看什么?”姑姑问。
“姑姑,”我说,“你不难受吗?”
姑姑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几秒。
“难受有什么用?”她抬起头,“子总要过。你妈在医院躺了二十八年,她都没放弃,我有什么资格难受?”
我眼眶发酸。
“吃饭。”姑姑说,“吃完去医院看看你妈。”
我点点头,低头吃面。
下午三点,我和姑姑站在医院的病房里。
我妈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呼吸机嗡嗡响。
二十八年了,她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
姑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我妈的手。
“小敏,”她说,“我来看你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我妈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皱纹很少,像睡着了一样。
“你女儿长大了,”姑姑继续说,“在高速监控中心上班,年年优秀员工。今天还帮姑姑抓了个坏人,厉害吧?”
我妈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躺着,呼吸机的声音填满整个房间。
我蹲下来,也握住我妈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头硌手,但还有温度。
“妈,”我开口,“我挺好的,你放心。”
病房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妈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苍白。
姑姑突然笑了一下:
“小敏,你知道吗?邹何明今天签离婚协议了。净身出户。你当年受的委屈,我给你讨回来了。”
我看着我妈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姑姑也看到了。
她握着我妈的手,声音有点抖:
“小敏,你要是听见了,就再动一下。”
没有反应。
我等了很久,我妈的眼睛始终闭着。
“走吧。”姑姑站起来,“让她休息。”
我点点头,跟着姑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躺在床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出了医院,姑姑问我:
“回哪?”
“回单位。”我说,“同事说让我回去上班。”
姑姑看了我一眼:
“不休息几天?”
“不用。”我说,“明天复工,路上车多,人手不够。”
姑姑点点头:“那我送你。”
车子停在监控中心门口。我下了车,回头看着姑姑。
“姑姑,”我说,“谢谢你。”
姑姑笑了一下:“谢什么,一家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姑姑的车开远。阳光很暖,风有点凉。
手机响了,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快回来,又有事故。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监控中心。
门推开,同事齐刷刷转过头看我。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点敬畏。
“看什么?”我说,“活。”
同事凑过来:“沈燕,你真的假的?那个女的被抓了你知道吗?”
9、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群里都传疯了。”同事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宋桃桃,诈骗罪,敲诈勒索,今天下午在机场被抓的。听说她想跑,被拦下来了。”
我低头看那条新闻。
照片上宋桃桃被两个警察架着,脸上的妆花了,头发乱糟糟的,跟几个小时前颐指气使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还有,”同事压低声音,“邹氏那边也出事了。邹何明被免职了,公司要查他的账,听说可能要进去。”
我没说话,姑姑的动作真快。
“沈燕,”同事小心翼翼地问,“你跟邹家什么关系啊?”
我看了他一眼:“活。”
同事讪讪地缩回去。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监控屏幕。
高速上车来车往,一切正常。
手边的电话响了。
“喂,这里是高速监控中心——”
那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我的车在高速上抛锚了,怎么办?”
我调出监控,找到那辆车。
“女士,你先别急,试着重新启动车辆。如果不能启动,立刻下车,打开双闪,到应急车道外面等候。”
那边还在问东问西,我已经看到后面有货车驶来。
“女士,请你立刻下车,到应急车道外面去。后面有货车,很危险。”
那边终于动了。
我盯着屏幕,看着她下车,走到应急车道外面。
货车从她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她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我说,“你在那里等着,拖车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同事在旁边嘀咕:
“沈燕,你今天还这么冷静,刚才的事。”
“刚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说,“现在的工作更重要。”
同事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我盯着监控屏幕,看着那些车来车往。
每一辆车后面都有一个家庭,每一个人都想平安到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姑姑发来的消息:
晚上过来吃饭,你弟回来了。
弟,姑姑的儿子,邹何明的亲生儿子。
三年没回家的那个。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收拾东西往外走,路过董事长办公室,门开着,董事长看见我,挤出一个笑:“沈燕啊,下班了?”
我点点头。
“那个今天的事,”他搓着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也是被的,邹总——邹何明他——”
“董事长,”我打断他,“明天我还上班。”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好好好,你好好,年终奖我给你翻倍。”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姑姑家灯火通明。
门开着,我走进去,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
他抬起头,跟我对上视线。
“姐。”他说。
我愣了一下。
三年没见,他瘦了很多,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我说。
他点点头。
姑姑从厨房探出头:“坐,马上开饭。”
我坐在沙发上,跟我弟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他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新闻,邹何明的照片一闪而过。
“我爸的事,”他突然开口,“谢谢你。”
我转过头看他。
“我妈准备了三年,”他说,“要不是今天你那边出事,她不知道还要忍多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爸不是东西,”他说,“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不是东西。”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我看着电视,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天气预报。
“姐,”他说,“我妈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辛苦”是什么意思。
姑姑帮我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不辛苦。”我说,“她是我姑姑。”
10、
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姑姑给我夹菜,给我弟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发现她老了。
眼角有皱纹,鬓角有白发,笑起来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用力。
“看什么?”姑姑问。
“没什么。”我低头吃饭。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
姑姑在厨房洗碗,我站在旁边擦碗。
“姑姑,”我说,“你接下来打算什么?”
姑姑看了我一眼:“什么什么?”
“公司的事,”我说,“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姑姑笑了一下:“管不过来也得管。二十八年了,该我管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安心。
从姑姑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街上很冷,路灯很亮。车来了,我上了车,报了地址。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往后倒。我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半个月后。
邹何明的案子判了。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判了五年。
宋桃桃的案子也判了,诈骗,敲诈勒索,判了三年。
新闻出来那天,我正在医院陪我妈。姑姑坐在旁边,拿着手机念新闻给我妈听。
“小敏,你听见了吗?邹何明进去了,判了五年。宋桃桃也进去了,判了三年。你当年受的气,我给你出了。”
我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姑姑放下手机,握住我妈的手。
“小敏,你要是能听见,就动一下。”
我等了很久,我妈的眼睛始终闭着。
姑姑叹了口气,站起来。
“走吧,回去吃饭。”
我点点头,跟着姑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妈脸上。
她的眼角,好像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想再看清楚一点,姑姑已经拉着我出了门。
“走吧。”她说。
我跟着她往外走,心里记着那个画面。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不是。
不管怎样,我知道,我妈会高兴的。
一个月后。
姑姑正式接手了公司。
她没改名字,还是叫邹氏,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邹氏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弟回来帮她,父子俩见了面,没说话。
邹何明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出来,想见儿子一面。我弟没去。
我照常在监控中心上班。
董事长给我加了薪,年终奖翻倍,还给我单独配了一间休息室。
我没拒绝,但也没多高兴。
只是每次接到报警电话的时候,我会比之前更耐心一点,更仔细一点。
“双闪打开了吗?三角架放在150米外了吗?人撤离到应急车道外面了吗?”
那边说做了,我盯着屏幕确认,然后说:
“好的,您在那里等着,救援车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在椅背上,出了一口气。
同事在旁边说:“沈燕,你现在脾气真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点暖。
下班后,我去医院看我妈。姑姑也在,坐在床边,握着我妈的手,跟她说话。
“小敏,今天公司开董事会,我把那几个老家伙骂了一顿。你是没看见,他们那个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小敏,儿子昨天打电话来,说要回来看你。我说不用,他工作忙。他说忙也要回来,他欠你的。”
“小敏,我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橘子,等会儿给你剥一个。”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安静。
我走进去,坐在姑姑旁边。她递给我一个橘子,我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甜的。
我握住我妈的另一只手,很瘦,很凉,但有温度。
“妈,”我说,“我今天又救了一个人。”
我妈没动。
“你放心,我会一直做下去的。”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灯亮了,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姑姑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躺在床上,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但我知道,她会听见的。
出了医院,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很热闹,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姑姑问我:“饿不饿?”
我说:“饿。”
“想吃什么?”
“吃面。”
姑姑笑了:
“行,回家吃面。”
我上了她的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亮着的灯,那些赶路的人。
每个人都在往家的方向走。
我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