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家宴,我特意请了五星酒店的女主厨上门。
当晚,她端上一条不在菜单内的蒸鱼,得意道:“看您家这金龙鱼养得真肥,我临时做主给各位加个硬菜!”
我妈的筷子掉在桌上,整个人都在抖。
那是我爸去世后留下的唯一念想,我妈养了很多年。
厨师还在笑:“怎么了?这鱼活着也是浪费水电,不如物尽其用,死守着条不能吃不能喝的鱼,难怪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她擦着手上的水珠,补了一句:“对了,杀的时候发现鱼肚里有枚戒指,我给扔了,看着就假,是玩具吧?”
1、
李慧琳说完这句话,我不敢置信地起身去检查了一遍鱼缸。
整个鱼缸空荡荡的。
那条平日里悠闲吐泡泡的金龙鱼,真的没了。
从鱼缸前僵硬地转过身,我本想先冷静下来先安抚好我妈。
可李慧琳脸上的得意更盛,以为我们是被她这道惊喜菜肴震撼到了。
她放下筷子,热情地招呼起来:“来来来,都别愣着呀,趁热吃!”
“这金龙鱼的鱼腹肉最是细嫩,我特地用了独家的清蒸手法,保证入口即化。”
她夹起一筷子鱼肉就要往我妈的碗里送:“阿姨,您是长辈,您先尝尝我的手艺?”
我冲过去,伸手狠狠将那双筷子连带着鱼肉一同打飞出去。
红着眼睛朝她喊道:“这是我爸留下的鱼!”
看着掉在地上的鱼肉,李慧琳皱起眉头,俨然一副主人的作态。
“不就一条破观赏鱼罢了,还真当成什么宝贝了?”
她嗤笑一声,抱起双臂。
“活着除了浪费水电占地方,它还能干嘛?我今天把它变成一道压轴硬菜,是提升了它的价值!”
“你们应该谢谢我,看看,这整桌菜因为有了它,档次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说着,竟然又拿起一把餐刀,旁若无人地开始分割盘子里那条尚且完整的鱼。
“我可不管你们吃不吃,处理这条鱼可费了我不少工夫。”
“这样吧,我吃点亏,等会儿打包一半带回去,就当是你额外付给我的小费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这条鱼值多少钱?这是过背金龙,成鱼市价最低十五万!”
“还有鱼肚子里戒指!你把它扔哪儿了?”
李慧琳分割鱼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什么戒指?哦,那个啊,一个人做菜这么忙,谁记得扔哪个垃圾桶了。”
那是我爸送给我妈的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礼物。
前几周我妈打扫鱼缸时怎么也找不到,急得吃不下睡不着,原来是被误吞了。
“小敏,我的心脏好疼......”
我妈捂住胸口,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赶紧冲过去扶着她,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速效救心丸。
我妈本来就有冠心病,医生说尽量别让她生气,很可能会诱发心梗。
看到我妈这心绞痛的样子,李慧琳却只是双手抱胸,凉飕飕地开口了。
“至于吗?为了一条鱼和一个破铁圈,演这么一出?”
“我说了,这条鱼的钱我没收你们的!白给你们加一道菜还不好?你们这单生意,我真是不做也罢!”
喂我妈吃下药,看着她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久久缓不过来,我彻底爆发。
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操作后,把结果亮给李慧琳。
“鱼十五万,戒指是定制款,二十万。一共三十五万,你现在就赔吧!”
李慧琳显然不相信,表情都扭曲了。
“你穷疯了吧?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吃霸王餐,想白嫖我一顿饭!”
她气势汹汹跑到了客厅的落地窗旁边,举起手,掌心向上张开,上面赫然放着一枚戒指。
“本来还想把这个破圈给你们的,现在看来是没有这种必要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甩手,那枚戒指就这么被她从十八楼的窗户抛了出去。
“想要?那就自己去楼下垃圾堆里找吧!”
2、
做完这些,李慧琳扯下身上的围裙,甩到地上。
她上下打量着我,下巴抬得高高的:“就你这小身板,还装什么大老板?三十五万都编得出来?”
“把你家真正能做主的人叫出来,我只跟男人谈!”
我站起身,和她对视上:“我就是老板。”
李慧琳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笑得弯下了腰。
“别搞笑了大婶,联系我的明明是个姓刘的先生,声音听着年轻有为,那才是你的金主吧?”
刘先生?
当初是我委托助理去找一位手艺好的私厨,没想到,竟然埋下了这么一颗惊天巨雷。
既然她执意要当场打自己的脸,人也是刘阳找的,那就让他亲自来解决。
我拿出手机,找到刘阳的号码拨了过去,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但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的陌生女声。
“喂?谁啊?大过节的还打电话,烦不烦啊!”
我愣了一下,礼貌地开口:“你好,我找刘阳,我是他的上司季敏。”
电话那头冷呵几声。
“中秋节是国家法定节假日,我们正在吃团圆饭,你这个老妖婆能不能别来烦我们?”
“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刘阳啊?成天缠着他不放?”
“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刘阳说了,他最烦的就是你这种没长大的巨婴,什么事都得靠他解决!”
“还有,他可看不上你这种老妖婆!”
即便被这些话气得不轻,我依旧坚持最开始的说法:“让刘阳亲口跟我说。”
“说什么说?这就是他的心里话!他天天跟我吐槽你呢!”
电话那头的女人越说越起劲,越发口无遮拦起来。
“怎么,离了男人你就不会独立行走了?大过节的一刻也离不开我们刘阳,你是缺爹还是缺爱啊?”
我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保安在公司大楼的厕所里发现了在那偷住好几天的刘阳。
彼时的他好几天没吃饭,只穿着单薄的长袖,连件外套都没有。
所有人都嫌恶地让他滚。
只有我,看他冻得嘴唇发紫,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子,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仅没让保安赶他走,还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跟在我身边当助理。
现在看来,有些人,你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他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怪你没让他一步登天。
一直站在旁边看好戏的李慧琳,听到电话里的内容,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她猛地抢过我的手机,对着听筒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有两个臭钱,就想插足别人感情、道德感低下的贱女人!”
“你放心,今天姐就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说完,她手一扬。
扑通一声,我的手机就被她扔进了鱼缸里。
3、
我伸手要去捞,却远远快不过手机下沉的速度,屏幕闪烁几次后便彻底黑屏了。
可我此刻无暇顾及它。
我扶着我妈,一步步艰难地上了二楼,将她安置在卧室床上,看着她情绪稍稍平复,我才轻轻带上门。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原本清冷空旷的客厅,此刻竟然挤满了人。
七八个陌生的男女老少,正大喇喇地围坐在我家的餐桌旁,旁若无人地夹着菜高声说笑。
李慧琳坐在主位上,端着我妈珍藏的水晶红酒杯,从那瓶我特意挑选的酒里倒上给自己满满一杯,得意极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快尝尝我的手艺!”
“这象拔蚌可是从澳洲空运过来的,还有这和牛,A5级的!”
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她那些狼吞虎咽的亲戚脸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菜啊,就得给懂吃的人品尝,才不辜负我这番心血,给某些人吃,简直就是糟蹋!”
她口中的“某些人”,指的是我和我妈?
明明是她说的急用钱,才着急拦下这活,不然今天出现在这儿的就不会是李慧琳。
她旁边的中年男人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小琳你的手艺,给那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吃,真是喂了狗了!”
另一个年轻女人则拿起手机,对着满桌佳肴疯狂拍照。
“哇,慧琳姐你太牛了,这房子也好漂亮!我得多拍几张发朋友圈,让他们羡慕死!”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是李慧琳的家人。
我走下楼梯,目光扫过餐桌,最后定格在桌子中央。
放着金龙鱼的瓷盘里,此刻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鱼骨和一滩酱汁。
我走过去,忍着恶心大声朝他们开口:“都给我滚出去。”
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我。
李慧琳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哟,下来了?正好,尾款还没结呢,五万块,现在就付吧。”
我重复了一遍:“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家!”
李慧琳笑了,她身后的亲戚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给你家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你不给钱,还想赶我走?”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不给,我就不走了!我吃你几口菜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
我冷笑一声,走到桌边。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扯住桌布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一拽。
“哗啦!”
满桌的菜品,连同易碎的盘子、酒杯都被我掀翻在地,汤汁和油污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惊恐地跳起来,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污渍,全都拍着衣服骂我。
“你这个疯婆子!”
李慧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没理她,转身拿起客厅的座机,按下了物业的快捷键。
“喂,A栋1802这有人私闯民宅寻衅滋事,请立刻派人过来。”
电话那头立刻应下。
李慧琳见我叫了物业,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更加嚣张。
“叫人?好啊!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有理!”
很快,物业带着两个保安匆匆赶到。
4、
看到来人,李慧琳眼眶一红,哭哭啼啼地就朝着那物业经理扑了过去。
“许哥,你可算来了!就是这个老女人欺负我!掀了我的桌子,要把我们全家都赶出去!”
被她称作“许哥”的男人,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
他心疼地看着李慧琳,搂了搂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慧琳妹子,你放心,有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白天看你一个人拿着这么多厨具进来,我就心疼得不行。”
安抚完李慧琳,他走到我面前:“马上给小琳道歉,不然等会儿有你好看的!”
他身后的两个保安很有眼色地一左一右将我围住。
我这才扫了一眼他胸前的铭牌,姓名:许东。
我疑惑问道:“你是谁?我们小区的物业经理不是老张吗?”
面前这个挺着大肚腩,满面油光的男人显然不是我熟悉的张经理。
许东嗤笑一声。
“老张?人家回家过中秋去了,哪像你这种人,大过节的还在家里找事!”
他满脸鄙夷,打量起我身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居服。
“怎么着?就你还想见我们张经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有那个脸吗?”
“我告诉你,我们物业有权力将任何对小区安全存在威胁的人员驱逐出去!”
他指着门口:“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眼看李慧琳成功颠倒黑白,还把自己说成了房主,我气得呼吸不过来。
“你现在立刻给张经理打电话,告诉他,A栋1802有个姓季的业主找他。”
“啪!”
许东似乎没想到我还敢命令他,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个巴掌。
他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我右耳的耳环连根扯飞。
只听见金属落地的脆响,耳垂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
温热的血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流,滴在锁骨上。
“给你脸了是吧?”
许东还觉得不够,指着我的鼻子骂:“一个想吃白食的疯婆子,还敢命令我?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转头对着身后两个保安指挥。
“还愣着干什么!打电话问问附近的精神病院,是不是跑出来一个病人!”
“告诉他们,这里有个女的犯病了,让他们赶紧开车过来,直接把人拉走!”
5、
两个保安蛮横地架起我,就想往门外拖。
“等一下!”
李慧琳从地上捡起被我打翻的鱼头。
“我看你这么宝贝这条鱼,不如让你尝尝是什么味道!”
保安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想强行掰开我的嘴。
我死死咬住牙关,怎么也不想让她得逞。
突然一道人影闪现,一个踢腿就将李慧琳的膝盖打弯,她整个人种种跪到地上惨叫。
“啊,我的腿!”
我一看,原来是我刚刚在我妈房间打电话通知的路特助过来了。
两个保安也被带来的人制服,刘阳跟在后边慌张跑进来。
路特助惭愧道:“对不起,季总,我来迟了!”
我强压着怒火,可没等开口,就听见刘阳震惊的声音。
“你是谁?我请的李主厨,不是个男的吗?!”
第2章
我不是李慧琳,难道你是?
“一个狗腿子也敢来质问我这个主厨?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慧琳眼神躲闪,说着就要起身。
“你记错了吧?我就是李主厨!”
路特助却笑了,又把她压回地上:“是吗?那不如,请李主厨把您的厨师证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李慧琳更害怕了:“谁会把那种东西天天带在身上啊?你有病吧!”
“没事,你是不是主厨,我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说完,他让刘阳拨通了一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
一道焦急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喂?是刘助理吗?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人一开口就连声道歉。
“我本来只是回酒店后厨拿个东西,不知道被谁给反锁在里面了!”
“今天放假店里没人,我怎么都出不去,您这单生意我怕是赶不上了,真的万分抱歉!”
“我还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被一个年轻女孩接了,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骂了一顿,还威胁我不准再打过来!”
路特助拿过手机,再次问道:“李主厨,我是路特助,你确定你被关在酒店,没过来?”
“确定啊!我急得快疯了!”
“那请问,在季总家里的这位主厨,又是谁?”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住了:“什么?她那里还有一个李主厨?”
路特助不再多言:“您别急,我马上让司机去酒店给您开门,然后接您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
那几个一直看戏的亲戚意识到形势不对,一行人鬼鬼祟祟地就想趁我们不注意往门口溜。
“拦住他们!”
两个黑衣保镖瞬间会意,堵住大门后直接将门反锁。
我终于缓过来,冷冷地扫过全场。
“今天的事情没解决完,谁也别想走。”
一直耀武扬威的许东,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气急败坏地指着李慧琳。
“什么意思?你他妈是假的?”
“那我明天招待贵客的宴席谁负责?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李慧琳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比许东还要嚣张。
“我是答应给你留个包厢,可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免费吃白饭了?就算是老板来了也要给钱!”
6、
狗咬狗的戏码没演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那家酒店离小区并不远。
真李主厨一进门,视线立刻就锁定了正在和许东对骂的人。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慧琳,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还处在战斗模式的李慧琳,看到来人,一下子就熄火了。
“李、李师傅,您怎么来了......”
被称为李师傅的人,快步走到我面前,对着我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季小姐,真的对不起!都是我李振海管教下属不严,给您惹了麻烦!”
然后转身,开门见山质问李慧琳。
“后厨的门,是不是你反锁的?”
李慧琳低着头,依旧不敢说话。
李振海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
“我早就跟你说过,做厨师,先学做人!手艺是磨出来的,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抢来的!”
“你急功近利,心术不正,怎么可能做出真正的好菜?”
这番话刺中李慧琳的心窝。
她猛地抬起头,满是嫉妒和不甘。
“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未来?”
“我每天做的活比谁都多,可你呢?你永远都只让我打下手!”
“你的那些招牌菜,我私底下早就学会了,做得不比你差!”
“反正机会是自己搏来的!不是等别人施舍的!如果我今天要是成功了,谁还敢说我不如你?”
李振海被她这番不知悔改的疯话气得眼冒金星。
“你简直......”
他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失望地闭上了眼。
“季小姐,这人损害酒店的名誉,现在又毁了您家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建议您直接报警。”
“另外,从现在开始,宋欣,你被辞退了。”
“我们酒店,不会留一个毫无底线、人品败坏的垃圾!”
7、
面对警察的询问,许东和李慧琳还想狡辩,企图倒打一耙,说我赖账,还恶意伤人。
可当我直接把监控视频摆到警察面前时,真相不言而喻。
他们一群人都被强制带回警局接受处罚。
客厅回归平静后,李振海才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厨师服,对我深深一躬。
“季小姐,今晚是中秋。我不能让您的团圆饭,就这么毁了。”
“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免费重新做一顿饭。”
得到我的同意,他立刻行动起来。
刘阳也没闲着,动作利落地帮忙打扫好家里。
直到真正出自五星酒店主厨之手的菜肴被端上餐桌,我妈也重新回到楼下。
李振海亲手为我妈盛了一碗汤。
看到我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紧张了一晚上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下来。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李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家做私厨?”
李振海愣住了。
我继续说:“我母亲身体不好,以后都需要精心调理饮食,你的手艺和人品,都让我很放心。”
“至于薪资,”我顿了顿,抛出我的诚意,“我给你酒店的两倍。”
李振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热泪盈眶地郑重朝我鞠了一躬。
“谢谢季总愿意给我机会,我愿意的!”
这顿迟来的中秋晚宴,终于有了团圆的温度。
饭后,路特助先送了李主厨回去,刘阳一直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季总,对不起,今晚是我失职,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我一分不要。”
“那个偷偷接电话的女孩,来之前我已经跟她分手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刘阳,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季总,绝不会再有了。”
8、
几天后,路特助向我汇报了李慧琳和许东的后续。
那晚进警局调查之后,许东和李慧琳因为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后,许东不仅被物业总公司开除,还因为他的种种劣迹被业主们联合举报,现在正面临更严重的调查。
而李慧琳下场更惨。
李振海主厨在业内德高望重,他亲自发了话,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李慧琳的恶劣行径。
在这之后,整个餐饮行业都将她拉入了黑名单,就连稍微正规一点的餐厅,都不敢用她。
现在的李慧琳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名声臭了,钱也没了,工作更是找不到。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在大学城的小吃街附近找了苍蝇馆子,在后厨当个切菜工。
可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
李慧琳总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的凤凰,干这种活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拿了工钱不好好干活,天天被老板训斥。
没过几天,因为实在干不好切菜的活,耽误了太多客人的单子,她被老板叫去了后厨洗碗。
自此,她每天都要应对那堆油腻发臭的碗碟山。
李慧琳干不习惯,又笨手笨脚,不是打翻了水盆让店里积水,就是失手打碎了盘子。
一连赔了好几天的工钱,老板实在受不了,就把她换到前厅来端盘子。
那天刚好是周末,店里客人爆满,她端着一锅滚烫的锅底,完全没注意脚下的地板。
走神的那两秒,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锅底不偏不倚泼在了客人的背上,还有一部分尽数浇在了她自己的脸上和手臂上。
听说那晚她惨叫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这则新闻被播报出来时,我正在家和我妈喝着李主厨新研发出来的养生汤。
新闻里说,她不仅脸部重度烧伤,还要面临顾客那边高达数十万的巨额赔偿。
我拿起勺子,看着电视里李慧琳脸上缠着的可怜模样,心中波澜却不大,甚至还笑着让我妈多喝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些人,永远不值得同情。
9、
分公司业务步入正轨。
这天,我带着市场部的负责人,去大学城附近调研几家新开的饭店。
打头的一家日料店装修得颇有格调,看起来生意不错。
我们的车刚在门口停稳,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我眯起眼,那不是李慧琳又是谁?
她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彼时她正在叫骂着,从一条棕毛泰迪的嘴里抢夺一块掉在地上的鱼肉。
“死狗!畜生,还不快点松口!”
见那只狗死死咬住不松嘴,她竟抬起脚,恶狠狠地朝狗的肚子踹了过去。
那条小泰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起不来了。
李慧琳这才得意地抢过那块沾满尘土和狗口水的肉,在自己脏兮兮的围裙上拍了拍。
嘴里还振振有词:“不识好歹的东西,这肉洗洗还能用,给你吃是便宜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从饭店里冲了出来。
“宝宝,我的宝宝!”
女人看到倒地不起的泰迪,眼眶瞬间就红了,上去对着李慧琳的脸就是几巴掌。
这阵仗让周围的路人都看了过来。
“你这个丑八怪,你敢动我的狗?我要报警抓你!”
李慧琳被扇得一个踉跄,脸上显现出几道巴掌印在疤痕上,更显可怖。
她拿着肉转身想跑,被那女人死死抓住胳膊。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今天这事没完!”
李慧琳猛一甩手。
“一条狗而已,大惊小怪!我等会儿还要给一位贵客做菜,耽误了你担当得起吗?”
10、
女人的事还没解决完,一个男人提着饭店的打包盒,怒气冲冲地从车上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慧琳,目标明确直奔她而去。
“这店老板呢?你们店的三文鱼刺身上面有蛆,我吃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还好我发现得快,要是吃出问题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进去吃饭的客人立马折返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闻声,面露尴尬跑了出来,应该就是老板。
他连连鞠躬道歉:“先生您别急,我们店用的都是当天最新鲜的食材,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老板焦急地问:“请问是哪位员工给您订的餐?”
那个男人一把就指向李慧琳。
“就是她,那个丑八怪!”
老板的脸色瞬间铁青,他转过头,瞪着李慧琳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李慧琳!又是你?!”
“这个月第几次了?当初看你毁容没有工作,好心收留你,你却一次又一次砸我们店的招牌!”
老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对那个男人说:“先生,您现在就报警!我们店里有监控!我当场开除她!”
李慧琳这下终于松开了那块肉,抱着老板的腿开始哭嚎。
“老板,不要开除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
“再这样下去,我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求求您了!”
老板却一脚踹开她,满脸厌恶。
“那是你应得的,自作自受!”
也就在这时,她混乱的目光终于穿过人群,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我身边的市场经理不明所以,低声问我。
“季总,这家......咱们还进去看吗?”
我收回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淡漠。
“不看了,换一家。”
11、
前排的小许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我,欲言又止。
“季总,刚才那个员工您认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之后,听说泰迪的主人请了最好的律师。
虐待动物、损坏他人财产,再加上之前寻衅滋事留下的案底,李慧琳这次免不了牢狱之灾。
对于她来说,养了多年的宠物狗,和亲生孩子无异。
至于李慧琳出来之后,还会有什么老板能收留她,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人生,已经彻底烂在了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