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

梦里梦外

作者:佚名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4
经典精品短篇小说梦里梦外推荐大家阅读,本小说作者佚名是个网文大神,小说主角是周凛林薇。第一章我爱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他叫廖浩,只活在我的梦里——眉眼如刃,声音低沉,吻我时带着濒死般的疯狂。最后,他让我亲手杀了他。醒来后,我疯了似的寻找他,直到遇见周凛。一样的脸,一样的痣,连锁骨上那道...

第一章

我爱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他叫廖浩,只活在我的梦里——眉眼如刃,声音低沉,吻我时带着濒死般的疯狂。

最后,他让我亲手杀了他。

醒来后,我疯了似的寻找他,直到遇见周凛。

一样的脸,一样的痣,连锁骨上那道疤都分毫不差。

我以为这是命运给我的补偿。

可周凛说:“玩玩而已,你当真了?”

他当我是刺激林薇的工具,朋友笑我是倒贴的舔狗。

我默默忍受,因为每一次被他伤害,梦里那个影子就淡一分。

直到车祸那天,我为他挡下撞击,躺在医院里,却听见他守在隔壁病房,哄着发烧的林薇:“别怕,我在。”

麻药退去时,我笑了。

周凛,你也不过是我戒掉廖浩的......一味药。

1.

夜色沉得像是泼了墨,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周凛的名字跳动着,时隔三个月,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来电显示上。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发僵,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怎么会打给我?

他是不是...后悔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他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醉意,几分委屈。

“酒吧人都散了,你怎么还不接我回家?”

那一瞬间,我心脏狠狠一颤,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热了。

我死死咬着唇,生怕泄出一丝哽咽,小心翼翼地问:

“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操,她真信了!”

“凛哥牛逼啊,这都第几个了?”

嘈杂的背景音里,周凛笑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全是恶劣的戏谑。

“你虎吧?我他妈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发颤。

可我还是轻声说:“廖浩,你骂我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不要我。”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几秒后,周凛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叫的...是谁的名字?”

一年前,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那时的我,疯了一样地爱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他出现在我梦里三年,眉眼如刃,声音低沉,吻我的时候却带着近乎绝望的狠意。

每一次梦境到最后,他都会把枪塞进我手里,扣着我的手指按向扳机。

枪里没有子弹。

可我的匕首,却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他的喉咙。

醒来后,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他,直到在酒吧遇见周凛。

他和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以为那是命运给我的补偿。

可周凛只是冷笑了一声,指尖挑起我的下巴,语气轻佻。

“领口拉低点,我可能不会那么快睡着。”

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刺激他的林薇。

多可笑。

我把他当救赎,他把我当工具。

但没关系,

既然他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毕竟,他也不过是我戒掉那个影子的,一味药。

2.

我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

酒保推来一杯烈酒,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仰头灌下去,酒精烧过喉咙的瞬间,恍惚又看见那个梦。

男人修长的手指扣住我的后颈,呼吸灼热地压下来。

他的唇很冷,吻却滚烫,带着近乎自毁的疯狂。

“南乔,”他在我耳边低笑,枪口抵上我的腰,“开枪。”

我总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惊醒,浑身冷汗,枕头湿透。

心理医生说我疯了。

“移情吧,找个替代品,覆盖掉这个执念。”

他推了推眼镜。

我在第五家酒吧找到周凛。

他斜倚在卡座里,领口敞开,锁骨上那颗痣在霓虹灯下红得刺眼。

和梦里分毫不差的位置,连形状都一模一样。

“看够了吗?”

他忽然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浮着醉意,“要不要凑近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和林薇吵架了。

“这种高冷款最好上手。”

他当时和朋友发语音,笑声混着酒气喷在我耳后。

“你看她盯我的眼神,像不像条狗?”

录音是林薇发给我的。

连同周凛那句:“玩玩而已,你生什么气?”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掌心。

多可笑,我居然在确认那颗痣是不是激光打掉的。

就像确认他到底是不是,

那个死在我梦里的男人。

3.

录音里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往耳膜里钻,我坐在浴缸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裂缝。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周凛发来的消息:“今晚过来。”

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笑出了声。

林薇发来的录音里,周凛的声音带着醉意,含混又恶劣。

“她啊?就一替身。”

背景音里有人起哄,他笑着补了句。

“不过挺好用的。”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让人心烦。

我伸手拧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嘴角却挂着笑。

多有意思。

他把我当刺激林薇的工具,我却把他当成戒掉梦魇的药。

周凛开门时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头发半干,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靠在门框上打量我,目光从我泛红的眼眶扫到紧握的拳头,忽然笑了:“怎么,委屈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

他的公寓永远乱糟糟的,茶几上堆满啤酒罐,角落里扔着件女士外套。

不是我的。

“林薇来过了?”

我弯腰收拾散落的易拉罐,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周凛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落这的。”

他走过来,手指缠上我的头发:“吃醋了?”

我闻到他指尖的烟味,混着另一款香水的味道。

昨天我送他的打火机就扔在沙发上,旁边是支用过的口红。

“周凛,”我突然转身,抓住他的手腕,“你锁骨上这颗痣,是天生的吗?”

他愣住,随即笑得肩膀发抖:“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研究?”

手掌顺着我的腰线往下滑,“要不再仔细检查检查?”

我任由他把我压进沙发,在呼吸交错的间隙里,盯着他锁骨上那颗痣出神。

梦里那个男人被我割开喉咙时,血就溅在这个位置。

周凛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屏幕,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能让周凛露出这种表情的,只有林薇。

“接啊。”

我笑着推开他。

他皱眉,拇指在我腰上摩挲两下:“公司的事。”

撒谎。

我看着他走到阳台,背影在玻璃门后变得模糊。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那句。

“别闹,我现在过去。”

他回来时衬衫扣子已经系到最上面一颗,身上那股香水味更浓了。

“急事?”

我靠在沙发上玩他的打火机,火苗窜起来又熄灭。

周凛弯腰捡起车钥匙,犹豫了一下:“你......”

“我帮你收拾屋子。”

我冲他笑笑,“去吧。”

门关上的瞬间,打火机从我手里滑下去。

我盯着茶几上那支口红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可笑。

他连撒谎都这么敷衍。

可我需要这种痛。

每一次他为了林薇丢下我,梦里那个男人的影子就会淡一分。

每一次他朋友嘲讽我是“舔狗”,心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就轻一点。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凛的哥们发来的照片。

画面里他搂着林薇的腰,背景是某家网红餐厅。

配文:“凛哥让我告诉你,今晚不回了。”

我保存图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多好啊。

他越是践踏我的真心,我越能早点戒掉那个该死的梦。

4.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拼命摆动也赶不走模糊的视线。

我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耳边还回荡着电话里周凛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他妈疯了吧?这种天气开车过来?”

仪表盘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一百二十公里外的省道上,周凛的车抛锚了。

林薇发着高烧,他语气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你,你能不能......”

“定位发我。”

我打断他,顺手挂断了电话。

导航显示需要开两个半小时。

我摸出药盒,倒出两片抗焦虑的药干咽下去。

自从开始用周凛“戒断”,医生开的药就越来越不管用了。

雨幕中,远光灯照出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时,我差点没认出周凛。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应急车道上,怀里抱着裹在他外套里的林薇。

看到我的车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

“怎么这么慢?”

林薇在后座咳得撕心裂肺,周凛全程扭着身子给她拍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真皮座椅上,我盯着中控台上那滩水渍,突然想起上个月我发烧到39度,给他打了七个电话都没人接。

“前面右转。”

周凛突然开口,“去最近的医院。”

我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积水里打滑的瞬间,对面那辆失控的拖拉机已经冲到了眼前。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我看见周凛扑向后座,用整个身体护住林薇;

看见挡风玻璃上炸开的蛛网状裂痕;听见安全气囊爆开的闷响。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眼睛,世界变成红色之前,我竟然在想...

这次,他总该记住我了吧?

醒来时满眼刺目的白。

护士说我已经昏迷三天。

“你男朋友守了一夜呢。”

小护士边换点滴边笑,“今早才被他朋友硬拉走的。”

我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来,是周凛朋友发来的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他搂着出院的林薇,配文:“历劫重生,幸好有你。”

病房门被推开时,我正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发呆。

周凛站在床边,手里拎着果篮,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南乔。”

他嗓子哑得厉害,“我...”

“分手吧。”我打断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凛突然冷笑出声:“就因为我送林薇回家?你至于......”

“你车上有我的体检报告。”

我慢慢转回头看他:“上周查出来的,脑瘤。”

他的表情瞬间空白。

“医生说可能是良性的。”

我笑了笑:“不过当时你在陪林薇过生日,就没告诉你。”

窗外有麻雀落在树枝上,又扑棱着飞走了。

周凛的嘴唇在发抖,手里那个果篮突然重重砸在地上。

苹果滚了一地,有个撞到我床脚,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他妈......”

他眼眶通红,“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我平静地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为我红了眼的男人,和那个在朋友圈秀恩爱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周凛,”我轻声问,“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林薇,你会三天后才来看她吗?”

他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表情都僵在脸上。

点滴瓶里的液体快要见底,我伸手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周凛还雕塑般站在原地。

直到病房门再次关上,他才像突然惊醒一样扑到床边,死死抓住我的手。

“我不分手。”

“由不得你。”

我抽出手,按下床头升起的按钮。

病床缓缓抬起,我看见窗外开始飘雪。今年的初雪来得真早啊。

周凛在病房里发了疯似的转圈,最后狠狠踹翻了椅子:“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你记住......”

我望着窗外的雪,“现在抛弃你的人,是我。”

他走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给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盛医生,您说的手术方案,我同意了。”

第二章

5.

麻醉药的效力退去后。

我盯着病房天花板数到第三百二十七块瓷砖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凛。

距离我说分手已经过去十七天,他发了疯似的给我打电话。

从最开始的暴怒到后来的哀求,最近几条语音里甚至带着哭腔。

我一条都没听,就像没看见此刻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护工推门进来换药时,我正盯着床头那束向日葵发呆。

今早护士送来的,说是位不肯留名的先生。

“今天气色好多了。”

护工笑着拆我头上的纱布,“伤口愈合得不错。”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突兀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医生说得对,手术很成功,只是会留疤。

就像那个梦,戒断得很成功,只是心口永远缺了一块。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条短信:「酒吧人都散了,你怎么还不接我回家?」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

多熟悉的台词,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我知道他肯定又是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我还是回复:「你在哪?」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打了过来。

背景音嘈杂,周凛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委屈:“南乔。”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操!真回啊?”

“凛哥牛逼,这都第几个上当的了?”

熟悉的戏码。

我握紧手机,听见周凛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声有些发虚。

“听见没?我玩大冒险呢,你虎不虎。”

“你骂我什么都可以,”我轻声打断他,“廖浩,只要你还肯要我。”

电话那头突然死寂。

几秒后,周凛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病床对面的电视正在放午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知名演员盛景新片发布会”

“地址发我。”我挂断电话,顺手拔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护士站的小护士追到电梯口:“南小姐!您还不能出院!”

“死不了。”

我按下关门键,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心口那块空了的地方突然泛起细密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酒吧里烟雾缭绕,周凛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三杯烈酒。

他的朋友们在不远处起哄,有个黄毛举着手机在拍,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

“快看凛哥的舔狗来了!”

我径直走向周凛。

他抬头时,我愣住了。

三个月不见,他瘦得几乎脱相,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神,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喝吧。”

他推过酒杯,声音沙哑,“老规矩。”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着,我端起第一杯一饮而尽。

“敬我自己,死缠烂打不放手。”

周凛的手指颤了一下。

第二杯更烈,烧得喉咙发痛。

“敬你,对我不假辞色的周凛。”

周围响起口哨声,那个黄毛笑得最大声。

“卧槽,这妞真他妈贱...”

周凛突然抄起酒瓶砸了过去。

玻璃爆裂的声响中,他红着眼吼。

“闭嘴!”

所有人都吓呆了。

我端起第三杯酒,慢慢倒在周凛脚下。

“最后一杯,敬我们到此为止。”

玻璃杯砸在地上的瞬间,周凛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声音却冷得吓人。

“廖浩是谁?”

我僵在原地。

这个名字我只在梦里叫过,在那些被泪水浸湿的枕头里,在心理医生的诊疗记录上。

周凛不可能知道。

除非...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上那颗痣。

“是这里对吗?你每次盯着看的地方。”

手指又移到右颈侧,“还是这里?你梦里用刀划开的位置?”

我的呼吸停滞了。

周凛的眼睛红得可怕,声音却轻得像叹息。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酒吧嘈杂的人声突然远去,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我看着他脖颈上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淡疤,突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

“脑瘤可能会影响记忆,但你说的这种情况...”

医生当时皱紧眉头,“更像是某种共感现象。”

周凛的手抚上我额头的伤疤,指尖轻轻颤抖。

“车祸那天,我明明护着林薇,可梦里...”

他喉结滚动,“我却看见你浑身是血地对我笑。”

我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高脚凳。

不可能。

这不该发生。

我用尽三年时间,忍受那么多屈辱,就是为了戒掉那个梦。

可现在,周凛却说他成了梦里的廖浩?

“南茜...”

他伸手想碰我,却被我躲开。

“你喝多了。”

我抓起包往外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找个代驾吧。”

雪后的街道格外安静,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凛追上来拽住我,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腕骨。

“那个梦是真的对吗?”

他声音发抖,“我死了,死在你手里...”

路灯突然亮起来,我看见他脸上蜿蜒的水光。

“周凛,”我慢慢抽出手,“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被分手的是你,不甘心...”

我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终于不爱你了。”

他站在原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没看见他跪在雪地上的样子。

就像梦里那个男人,最后倒下的姿势。

6.

话剧团的暖气开得太足,我解开大衣纽扣时,指尖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三天了,周凛那条“我们见一面”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已读未回。

“南小姐?”

清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时差点撞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持杯的手指修长干净,腕骨处有一道浅淡的疤痕。

“盛景。”

他自我介绍,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希望没记错你的口味。”

我盯着那杯洋甘菊茶愣住...

这是我拍戏时惯用的润喉茶,但新剧组没人知道。

“猜的。”他仿佛看穿我的疑惑,将茶杯塞进我手里,“你试镜时总摸脖子,声带紧张?”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我这才仔细打量这位空降的男主角,和娱乐新闻里张扬的模样不同,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毛衣,下颌线处还留着古装剧没擦净的淡妆。

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像是能洞穿所有伪装。

剧本被塞到我手里时,扉页油墨还没干透。

“新版结局。”

盛景靠坐在排练桌边,长腿随意交叠,“看看喜不喜欢。”

我翻到最后一页,血液瞬间凝固...

原本该开枪自杀的男主,在终幕把枪扔进了浴缸。

「去他妈的宿命。」

新加的台词像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为什么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盛景的指尖在剧本上点了点。

“原版男主太自私了,打着爱的名义让女主背负杀人罪孽。”

他忽然凑近,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你说呢,南茜?”

我的名字从他唇齿间碾过,带起一阵战栗。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我自己仓皇的倒影。

排练厅的门突然被撞开。

“抱歉迟到了!”导演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看到我们时明显怔住。

“你们...认识?”

盛景从容地直起身,拿起我喝过的花茶抿了一口:“现在认识了。”

导演的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了转,突然兴奋地拍手。

“太好了!正好试下诀别戏!”

场记板啪地落下时,盛景的眼神瞬间变了。

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他一把将我拽到身前,手掌贴着腰线摩挲,呼吸喷在耳畔:“藏刀了?”

这是剧本里搜身的戏码。我本能地挣扎,却被他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他的胸膛紧贴我的后背,心跳声震耳欲聋。

“廖浩。”

我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盛景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他扳过我的脸,拇指重重擦过我的下唇。

“叫错名字要受罚。”

这个吻来得凶狠又突然。不像排练,不像表演,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掠夺。

我咬破了他的舌尖,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他却低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卡!”

导演激动地跳起来,“就是这种感觉!”

盛景松开我时,唇上还沾着血。

他用指腹抹去,眼神暗得吓人:“现在知道为什么改剧本了?”

我的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周凛。

自从酒吧那晚,他发了上百条消息,从质问廖浩是谁,到发来自残的照片。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我在你公寓楼下,等到你回来为止。」

“需要帮忙吗?”盛景突然问。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我亮起的手机屏幕。

锁屏照片是周凛搂着林薇的合影,我特意设的,用来提醒自己别犯贱。

“前男友?”他挑眉。

“戒断反应。”我按灭屏幕。

盛景忽然笑了。

他伸手摘掉我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花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

“巧了,我最擅长戒断治疗。”

当晚排练结束,他在停车场拦住了我。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笼罩住我全身。

“送你。”

他递来一个丝绒盒子,“杀青礼物。”

盒子里是把古董拆信刀,象牙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我盯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听见他说:“比匕首称手。”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梦里我用匕首割开廖浩喉咙的,正是这样一把刀。

“盛景。”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你究竟是谁?”

他俯身替我拉开车门,唇擦过我耳际时留下轻飘飘的回答:

“你的药。”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逐渐缩小。

我攥着那把拆信刀,直到掌心被花纹硌出红痕。

手机又亮起来,这次是周凛的语音留言。

点开后传来的却是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

“南乔,周凛自杀了。”

7.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周凛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纱布。

林薇趴在他床边睡着了,长发散在白色床单上像泼墨。

推门的瞬间,周凛就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钉在我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割腕?”

我把包扔在椅子上,“不像你的风格。”

林薇猛地惊醒,看清是我后,眼底闪过一抹敌意。

“你来干什么?”

我懒得理她,径直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哗地涌进来,照见周凛惨白的脸色。

他脖子上那道疤更明显了,和梦里廖浩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盛景发来的消息:

「明天彩排,记得带那把刀。」我按灭屏幕,转头对上周凛通红的眼睛。

“你来看我...”

他盯着我的手机,“就为了和他发消息?”

林薇突然站起来。

“周凛今早才脱离危险,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她,从包里抽出剧本扔在病床上,“我来取东西。”

周凛低头看着剧本封面,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我随身带了三个月的本子,扉页还沾着咖啡渍。

他翻到扉页,突然僵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廖浩”。

“所以是他?”

周凛声音发颤。

“盛景就是...你梦里那个人?”

我伸手想拿回剧本,他却猛地攥住我手腕。

纱布下的伤口又渗出血,在白被单上洇出刺目的红。

“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仓库...我故意没在枪里装子弹...”

林薇惊慌地去按呼叫铃。

“你疯了吗?说什么胡话!”

我用力抽回手,剧本散落一地。

其中一页飘到林薇脚边,她弯腰捡起,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那页舞台指示用红笔圈了出来。

「男主抓住女主的手扣动扳机,枪响后笑着倒下。」

“这是什么?”

她声音发抖。

周凛突然笑起来。他扯掉输液针头,血珠溅在病号服上:“我们的结局。”

护士冲进来时,场面已经失控。

周凛赤脚站在满地剧本中间,手腕的纱布完全被血浸透。

他指着林薇手里的剧本,对我露出惨淡的笑:“你让他改的?”

我没说话。

“为什么他能改...”

他踉跄着抓住我肩膀,“我就不配有个好结局?”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我看着他脖子上那道疤,想起梦里廖浩倒下的样子。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连最后看我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因为那只是个梦。”我推开他,“而你当了真。”

林薇突然把剧本摔在我身上:“滚出去!”

纸页在空中散开,像一场苍白的雪。

我弯腰捡起最后一页,上面是盛景手写的新结局:

「她把枪扔进海里,头也不回地走向日出。」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盛景倚在角落里玩打火机。

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映出唇角意味不明的笑。

“彩排提前了。”

他伸手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现在走,还赶得上最后一班轮渡。”

我回头看了眼病房。

周凛站在玻璃窗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目光死死钉在我背上。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盛景突然扳过我的下巴:“哭什么?”

我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他的拇指擦过我眼角,带着薄茧的指腹微微发烫。

“记住这种感觉...下次演戏用得上。”

轮渡刺耳的汽笛声穿透夜幕。盛景站在甲板上,海风掀起他的衣角。

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把沉甸甸的真枪。

“道具。”

他迎着我的目光轻笑,“试试手感。”

金属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战。盛景从背后环住我,手掌包裹住我扣扳机的手指。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畔,和梦里廖浩的声音重叠:

“这次,枪里有子弹。”

8.

海风裹着咸腥气灌进领口,我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盛景的胸膛紧贴我的后背,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沉稳得令人心惊。

“扣扳机。”他低声命令,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

枪口对准远处浮动的灯塔,我手指僵硬,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这不是排练,不是梦境——金属的冷意硌在掌心,提醒我这是真枪实弹。

“怕了?”

盛景低笑,指腹摩挲着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梦里杀我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突然远去,耳畔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我猛地转身,枪口抵上他心口。

“你到底是谁?”

盛景不躲不闪,月光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

他慢条斯理地从内袋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咬在唇间。

“你的心理医生没告诉你?”

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照亮他眼底的戏谑。

“多重人格患者的副人格...也会做梦。”

烟味混着海风呛进喉咙,我握枪的手开始发颤。

三个月前的诊疗记录闪过脑海...

医生确实提过共情现象,但从未说过...

“周凛是主人格。”

他吐出一口烟圈。

“我是被你们那个破梦逼出来的副人格。”

甲板突然倾斜,我踉跄着扶住栏杆。

盛景趁机夺走枪,动作娴熟地卸下弹匣。

“这把是剧组道具,看你吓的。”

空弹壳叮叮当当落在甲板上,他忽然敛了笑意。

“但这句话是真的。”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他侧脸,明明灭灭。

我第一次看清他颈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和梦里我划开的位置分毫不差。

“为什么改剧本?”我嗓子发紧。

“因为受够当替身了。”

他冷笑,“周凛拿你戒断林薇,你拿他戒断梦境,现在又轮到我?”

手指突然掐住我下巴。

“南茜,你问过我愿意吗?”

海鸥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明天终场演出。”

他松开我,转身往船舱走。

“演完这场戏,我和周凛...你选一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周凛患者再次尝试拔管,请速来院。」

盛景的背影在舱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对了,那把拆信刀...是周凛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潮声如雷,我跪在甲板上干呕起来。

记忆碎片突然扎进脑海...

三年前初遇周凛时,他确实送过这样一把刀,后来随着梦境出现,我把它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而现在,盛景拿着它,站在戏里戏外的交叉点上,等我做个了断。

船舱里传来道具枪上膛的声响,我摸出手机,给周凛回了条消息:

「等我。」

9.

我站在剧院后台,手指抚过那把拆信刀冰凉的刃。

镜子里,盛景为我戴上最后一只耳环,指尖在颈侧流连。

“想好了?”

舞台灯光穿透帷幕,观众席传来隐约的啜泣声。

周凛坐在第一排,腕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最后一幕。”

我转身面对盛景,“按原剧本演。”

他瞳孔骤缩,随即低笑出声。

“你比我想的还狠。”

枪响时,周凛从座位上暴起。

他撞开保安冲上舞台,却在触到我的瞬间僵住...

道具刀还插在盛景颈侧,血浆袋在他指间捏得爆裂。

“生日快乐,周凛。”

我摘掉耳返,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

“这是你去年送我的刀。”

盛景笑着倒进阴影里,而周凛跪在血泊中,终于明白这场戏的真正观众是谁。

谢幕时,我独自走向台前。

灯光太亮,看不清座无虚席的观众里,有没有人流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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