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当牛做马八年，工资从三千涨到了三千一。
当我把辞职报告拍在老板桌上时，他愣住了。
“为什么要辞职？公司待你不错啊。”
我冷笑一声：“八年，涨薪一百，这就是你说的不错？”
他脸色涨红，急得站了起来：
“小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不是给了你公司 45%的股份吗？你忘了？”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股份？在哪呢？是在工商局的股权变更书上，还是在我的梦里？”
“小念，我们是一起打江山的人。”
“当初公司刚起步，没没夜加班的是我们俩。”
“我说过，这家公司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情。
仿佛在回忆一段峥嵘岁月。
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这些话，我听了八年。
耳朵都快起茧了。
每次我提出加薪。
他就用这些话来堵我的嘴。
每次看到同行的工资翻倍。
他就给我画一张更大的饼。
“公司马上就要走上正轨了。”
“等拉到下一轮融资，我就把股份转给你。”
“小念，你要有格局。”
八年。
我的格局被他画的饼撑得无限大。
我的钱包却始终那么瘪。
“周总。”
我平静地开口，打断他的深情回忆。
“八年前，我相信梦想。”
“现在，我只相信劳动合同和银行卡余额。”
我将桌上的辞职报告往前推了推。
“签字吧。”
“该交接的工作，我一天都不会少。”
周远航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次我不是在闹情绪。
我是真的要走。
他急了。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陈念，你不能走！”
“你走了，公司怎么办？”
“技术部那摊子事，除了你谁能接得下来？”
我没说话。
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我现在这种感觉。
压垮我的不是那一百块的涨薪。
是上周。
我妈住院急需手术费。
我找他预支三个月工资。
他皱着眉，说公司最近资金紧张。
最后只批了一万块。
还说，“这是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
第二天。
我却在朋友圈看到了他太太的新款爱马仕。
配文是：“老公送的惊喜，结婚纪念快乐。”
那一刻，我所有的幻想都碎了。
原来我们的情分，连一个包的零头都不值。
“周远航。”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的事，不用你心。”
“你只要签字就行。”
他停下脚步。
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点阴狠。
“陈念，你别我。”
“你忘了你刚进公司时，签的那份协议了？”
协议？
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随即，一份尘封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八年前，我刚毕业。
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愣头青。
周远航是我的学长。
他找到我，说要一起创业。
我被他的激情和蓝图打动。
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他的草台班子。
当时签过一份文件。
他说那是入职协议。
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一条关于商业保密的条款。
其他的，我本没细看。
“什么协议？”
我明知故问，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周远航见我这副样子，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
他冷笑一声。
拉开抽屉，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我拿了起来。
协议的标题是《核心员工忠诚与竞业协议》。
我快速地扫视着。
前面的条款都很正常。
直到我看到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条款写着：
“乙方（陈念）在职期间，所有创作的程序代码、设计方案、技术专利，其知识产权均归甲方（周远航个人）所有，而非公司所有。”
“乙方若主动离职，则视为单方面违约。”
“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乙方在职期间所有收入总和的十倍。”
“且离职后十年内，不得从事与本公司相关行业的任何工作。”
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我竟然在一个坑里，被埋了整整八年。
周远航看着我的表情，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想起来了？”
“陈念，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傻，会把公司的命脉交给你？”
他靠在老板椅上，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要么，就收回你的辞职信，老老实实地给我活。”
“关于股份，我们可以再谈。”
“要么，你就试试看。”
“我保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以为他赢定了。
他以为我还是八年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姑娘。
我缓缓地放下手里的协议。
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远航被我笑得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
我止住笑，眼神冰冷。
“周远航，你拿这种霸王条款吓唬谁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最好先问问你的法律顾问。”
“这份协议，在法庭上，有几分用处。”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哦，是吗？”
我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忘了告诉你。”
“在你给我看这份东西之前，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
“而且，我还带了点别的东西，给他老人家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