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着把所有的屈辱和恶心都咽进肚子里。
每一次喝醉,我都会想起陈玉梅。
想起她是如何一笔一笔记下我吃了几顿饭,睡了几个晚上。
她的账本,清清楚楚。
龙哥的账本,也清清楚楚。
我们每个人都欠他一笔巨额的「介绍费」和「食宿费」。
我们在这里的每一次赔笑,每一次饮酒,都是在还债。
我从一个需要付费的家,来到了另一个需要用尊严还债的地方。
有一次,一个客人喝多了,要拉我出去过夜。
我拼命反抗。
他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装什么清高!婊子!」
我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流出了血。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抓起桌上的啤酒瓶,想都没想就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酒瓶碎裂,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闯了大祸。
龙哥很快就来了。
他看着受伤的客人和满身戾气的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先陪着笑脸把客人送走。
然后,他回头,对我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硬骨头,看来上次是没饿够。」
他让两个男人把我拖了出去,拖到了后院。
小雅冲过来想拦着,被一脚踹开。
「周宁!」她哭喊着。
我被绑在一棵树上,龙哥拿着一棒球棍。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棍子带着风声,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身上。
很疼。
比饿肚子疼,比喝酒疼。
但我没有喊叫,也没有求饶。
我只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一定要活着离开。
我要回去问问陈玉梅。
她定的那些规矩,到底把我上了一条什么样的绝路。
5
我被打得遍体鳞伤,在床上躺了三天。
小雅偷偷给我送饭,给我擦药。
「你太傻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总是我们。」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虚弱。
「我咽不下那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小雅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
是啊,我得活着。
这次之后,龙哥似乎也觉得我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暂时没再我。
我得以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与此同时,在我离开后的那个家里,也起了一点波澜。
我爸周建国,一个老实懦弱的男人,终于发现我失踪了。
是我楼下的王提醒他的。
「老周,好几天没见你家宁宁给我送早饭了,孩子去哪了?」
周建国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好几天没在家了。
他去问陈玉梅。
陈玉梅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
「跑了呗,翅膀硬了。」
「跑了?跑哪去了?」周建国有些急了。
「我怎么知道?估计是跟哪个野小子跑了。你那女儿,看着老实,心思野着呢。」
陈玉梅吐掉瓜子皮,说得轻描淡写。
「她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
「留了,」陈玉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是我临走前写的,「说出去打工,不用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