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翻开手机银行，算了一下。
工作四年，每月给家里五千到六千，加上年底的额外给钱。
总计：二十九万四千。
将近三十万。
加上大学四年没花家里一分钱。
加上高中三年在镇上省下的各种费用。
我忽然觉得很累。
但我还是没有买房。
不是因为妈妈说的话。
是因为——首付不够。
那三十万，已经给了家里。
我重新开始攒钱。
又过了两年。
这两年里，发生了一件事。
哥哥买了第二套房。
市里，三室一厅，一百五十万。
首付四十五万。
妈妈在电话里高兴得不行：“你哥有出息，又买了套房！”
“首付哪来的？”我问。
“我和你爸这些年存了点钱，再加上你嫂子娘家出了点。”
“存了多少？”
“二十万吧。”
二十万。
我心里算了一下。
爸妈都退休了，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四千。
他们怎么存的二十万？
我没多想。
那时候我没多想。
第六年。
有一天，我回家看爸妈。
妈妈在厨房做饭，让我去她房间拿东西。
我拉开她床头柜的抽屉，看到一个存折。
不是那种银行卡，是老式的存折。
妈妈那一辈的人，喜欢用存折，觉得看得见数字才踏实。
我本来没想看。
但存折是翻开的。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刺进了我的眼睛。
七万三千二百元。
这不对。
我每个月给家里五千到六千。
六年了。
就算他们花了一半，也不止这个数。
我往前翻。
每一笔收入，都标注得很清楚。
“女儿-5000”
“女儿-5000”
“女儿-6000”
“女儿-20000（年底）”
每一笔都在。
但支出那一栏——
“转儿子-30000”
“转儿子-50000”
“转儿子-80000”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一页一页往前翻。
六年。
我给家里的钱，他们几乎一分没花在自己身上。
全部——
转给了哥哥。
存折最后一笔大额支出，是八个月前。
“转儿子-280000。备注：房子首付。”
二十八万。
第三套房的首付。
我站在妈妈的房间里。
手里捏着存折。
窗外有小孩在笑。
我听不见。
二十八万。
那是我的钱。
一分一分赚的。
一笔一笔转的。
我以为是给爸妈养老的。
他们拿去给哥哥买了第三套房。
“彤彤？找到了没有？”
妈妈在厨房喊。
我把存折放回去。
“找到了。”
我的声音很平。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腿是软的。
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妈妈家那张我从小睡到大的旧床上。
床单是旧的。
枕头是旧的。
衣柜里还挂着我高中时候的校服。
一切都是旧的。
而哥哥——
三套房。
第一套，婚房，八十万，爸妈出了首付二十五万。
第二套，学区房，一百五十万，爸妈出了二十万。
第三套，房，九十八万，首付二十八万——我的钱。
三套房，总价值三百二十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