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帮我申请了助学金,又找了一家工厂的资助。
我念了高中。
但代价是,从高一开始,每个周末我都去餐馆洗碗。
一天三十块。
高二那年暑假,我没回家。
在城里的电子厂打暑期工。
一个月一千二。
我把八百块寄回家。
妈收了钱,在电话里说:“你弟弟要买新书包,这个月你多寄两百。”
我寄了。
高中三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弟弟呢?
弟弟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妈花了三万块择校费,把他塞进了一所私立。
三万块。
那是我洗了整整两年碗才能赚到的数字。
高考那年,我考了五百九十一分。
能上一本。
我打电话回家。
“妈,我考了五百九十一,能上大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学费多少?”
“一年五千多。”
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弟弟明年要高考了,家里的钱要给他留着。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没有上大学。
我去了南方,进了服装厂。
流水线。
一天十二个小时。
一个月两千四。
弟弟第二年高考,考了三百八。
上了一所三本。
一年学费一万六。
妈说:“你弟弟终于考上大学了,你多支持支持。”
我每个月寄一千回家。
后来涨到一千五。
弟弟的学费、生活费,有三分之一是我出的。
他大学四年,花了家里将近二十万。
其中至少六万,是我寄的。
他知道吗?
不知道。
妈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以为那些钱都是爸妈出的。
大学毕业后,弟弟回了省城。
妈打电话给我:“你弟弟在省城找了工作,但是没地方住,你帮他租个房子。”
我出了押一付三,四千八。
三个月后弟弟换了工作,搬了家。
又是押一付三。
又是我出。
再后来,弟弟交了女朋友。
就是刘敏。
妈打电话:“你弟弟要结婚了,家里要买房。你手头有多少?”
那时候我已经从流水线上出来了,自己开了一家小服装店。
手里有二十万积蓄。
我给了十五万。
加上爸妈的十万,凑了二十五万首付,在省城买了一套房。
房产证写的弟弟的名字。
我连想都没想。
因为妈说:“房子当然写你弟的名字。他要结婚,女方家要看房产证的。”
我说:“行。”
后来又有一次。
爸生病住院,需要五万。
妈给我打电话。没给弟弟打。
我出了五万。
爸出院那天,弟弟和弟媳来医院接他。
弟媳拎着一箱牛。
妈拉着弟媳的手说:“还是你们有孝心。”
那箱牛,五十八块。
我的五万,没人提。
这些年我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我后来算过。
高中打工寄回家的:2.4万。
弟弟大学期间寄的:6万。
帮弟弟租房:9600。
买房首付:15万。
爸住院:5万。
逢年过节红包、给爸妈买东西:大约3万。
零零散散其他的:大约2万。
加起来,三十三万四千六。
这还不算盖房子那八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