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不知道端了多久。
我喝了一口。
凉的。
但我心里有一个东西,是热的。
5.
接下来半年,我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这十八年每一笔往家里出的钱全部理出来。
不是做Excel。
是把铁盒子里的汇款单一张张拍照,把银行流水一笔笔打印,把信用卡账单一期期调出来。
周文静帮我整理成了一份清单。
打印出来,十四页。
第一笔:1999年8月,汇款500元,赵秀珍→赵德厚。
最后一笔:2019年3月,转账8000元,赵秀珍→钱桂兰。
中间二十年。
总金额:187万4千6百元。
周文静看完清单,沉默了很久。
“赵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你弟弟读大学的钱是你出的。你父亲的医药费是你出的。你母亲的生活费是你出的。你弟弟买房的首付是你出的。而拆迁的房子——本来就应该有你的份。”
我知道。
但我不着急。
第二件事,是调查那份赠与协议。
周文静帮我调了档。
赠与协议签署期:2018年11月7号。
爸最后一次住院期:2018年10月12号。
住院病历上写得清楚:晚期肝癌,间歇性意识模糊。
赠与协议上的签字,我拿放大镜看了很久。
爸的字我认得。
那不像他的字。
笔画是对的,但力道不对。爸写字很重,这个签名轻飘飘的,像是被人扶着手腕写的。
我把这些全部交给了周文静。
“够了吗?”我问。
“还差一步。你需要证明你弟弟知道你父亲当时的精神状态。”
“怎么证明?”
“找当时在场的人。”
当时送爸去公证处的,除了建东,还有一个人。
妈。
我没有立刻去找妈。
我等了五年。
6.
五年。
这五年里我只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子过好。
志刚的五金店生意稳定,我自己开了个小服装店。圆圆上了初中,成绩不错。
我没再给妈转过一分钱。
刚开始妈打电话来:“秀珍,这个月的钱……”
“妈,我最近手头紧。”
“你不是开了店吗?”
“刚开,都是投入。”
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吧。”
她去找建东了。
建东给了。但给的时候一定是不痛快的,因为妈后来打电话的频率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三个月一次,再后来半年才打一次。
这五年里有两件事值得记。
第一件。
建东拿了拆迁款之后,被弟媳孙丽撺掇着投了一个餐饮。孙丽娘家有个亲戚做餐饮,说是“稳赚不赔”。
建东投了两百万。
这事是妈告诉我的,语气里带着炫耀:“你弟现在做大生意了。”
我说:“挺好的。”
第二件。
有一年春节我回去,在厨房帮妈洗碗。
妈突然说了一句:“秀珍,你说妈是不是对不起你?”
我手上的碗差点掉了。
“没有。”我说。
妈叹了口气:“你爸走的时候那个房子的事……妈也是没办法。建东说不过户他就不给妈养老。妈能怎么办?”
我心里的那弦绷了一下。
“妈,当时是不是你带爸去签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