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奢华的熏香盖不住浓郁的血腥味。
陆晚吟躺在萧凛渊怀里,意识已然开始涣散。小腹像被利刃反复搅动,温热的液体不断带走她的生命。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抓住了萧凛渊的玄金袖口:
“求你……”
求什么呢?
求萧凛渊救救自己?还是救救孩子?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萧凛渊原本狠戾的眉眼触及陆晚吟眉眼的瞬间却还是僵住了,整整七年,满腔的愤怒、阴沉和犹豫,不受控制地在这一刻化作自责。
脑子里竟都是那个少女拉扯自己袖子双眼含泪的模样:
“你是我未婚夫,求你了,一定要替我母妃报仇。”
眼看她出宫整七年,自己步步为营替她了所有阻碍之人,才得知她竟已有了心上人。
原本想要让她吃些苦头的心思,却还是在看到她的瞬间,支离破碎。
萧凛渊轻轻叹了一口气,替陆晚吟理了理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
“大夫。”昏迷前的最后一秒,陆晚吟只感觉到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毁灭的力道,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
……
全京城都炸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镇南大将军,竟在一夜之间成了弃夫。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聋子,则是堂堂昭仁公主,当今摄政王萧凛渊的未婚妻?!
忽视路人的指指点点,沈辞洲失魂落魄回到那间漆黑将军府偏院。
总是亮着一盏小灯的这里,如今早已人去楼空。
他颤抖着手,从污泥中一点点刨出那件被人践踏撕碎的百福袍。
袍子上的血迹已经涸,暗红刺目,却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沈辞洲心口仿佛也和这衣服一样,破败、空落,不敢置信。
只听得老绣娘跪在偏院门口,老泪纵横:
“将军,你当真以为,七年前您是靠命硬活下来的吗?”
沈辞洲死死抱着怀里的袍子,嗓音嘶哑:
“什么意思?”
“阿吟姑娘、不,昭仁公主手臂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疤,本不是胡乱摔的!”
老绣娘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沈辞洲心口:
“那是她在那座破草屋里,为了救你的命,生生割下自己的肉做药引,一碗一碗喂给你喝,才把你从死人堆里拽回来的啊!”
一瞬间,沈辞洲只觉耳边隆隆作响,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自然是欢喜陆晚吟的。可和自己的宏图大志比起来、和兵部千金比起来,陆晚吟不过是个可爱又可怜的玩物。
现在,玩物不仅成了公主,竟还曾为自己割肉作药引……?!
这不可能。
沈辞洲揉皱了手里的百福袍。
一定是陆晚吟在骗自己。无论她是在什么场合下认识了萧王殿下,也无论她用什么办法治好了自己的耳朵。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要亲眼见到她,听她解释。
萧王临时下榻的府邸外,沈辞洲长跪不起。雪花落满沈辞洲肩头,他顾不上自己冻僵的膝盖,只紧紧护着那件百福袍,像是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罪臣沈辞洲,求见萧王殿下!”
无人回应。他又踌躇着改口:
“罪臣沈辞洲,求见昭仁公主殿下……”
还是大门紧闭。这一跪,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