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牙磕掉那块,是去年你推我撞的。
你忘了吗?
那天你心情不好,嫌我挡路。
一把推开,我撞在门框上,磕了满嘴的血。
你看了一眼,说:“活该,谁让你不长眼。”
后来那颗牙一直没长好,缺了一小块。
你见过的。
你忘了吗?
阿娘突然尖声笑起来。
笑着笑着,却哭了。
我急着跑过去帮她擦,却一次又一次穿过她的身体。
“她跟我置气呢!故意找个人扮成她躺井里吓我!那丫头鬼精鬼精的,什么不出来?”
她转身往回走。
“不管她!爱躺就躺着!我看她能躺几天!”
我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阿娘,那就是我啊!
你的女儿啊!
傍晚阿娘回来:“那丫头还没回来?”
秦姑姑低着头:“没、没有。”
“好啊。”阿娘把披风扔在椅子上,冷笑一声,“长本事了。上次用枕头塞在被子里骗我,这回直接找个死人躺井里,就为了跑出去逛灯会?”
我站在她面前。
拼命喊:“阿娘,我没骗你!那真的是我!我真的死了!”
她听不见。
我看见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行,我看她能在外面待几天。钱没有,衣裳没有,饿了她自己就爬回来了。”
秦姑姑欲言又止:“夫人,那井里那个真的很像……”
“那个什么?”
阿娘瞥她一眼,接着说。
“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死人,跟我置气呢。”
“夫人,”秦姑姑小心翼翼地说,“那姑娘的衣裳,确实是咱们府上的……”
“衣裳能换。”阿娘打断她,“上回偷溜出去玩,不也是换了丫鬟的衣裳?”
那次偷溜出去,是元宵节。
趁天黑换了丫鬟的旧衣裳,从后门溜出去。
在大街上走了不到一刻钟,就被抓回来了。
阿娘用藤条抽我,一边抽一边骂:“小贱人,跟你那个爹一样,就会偷!就会骗!”
我不经泪流满面,跪在阿娘脚底下。
“阿娘,这次是真的,我死了……”
可没人听见。
相府的灯会热热闹闹办了三。
侧妃娘娘站在廊下,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那孩子……三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侧妃娘娘刚走到槐树下,就撞见迎面而来的阿娘。
阿娘眼底藏着戾气。
“怎么,侧妃娘娘闲得慌,来我这后院寻晦气?”
侧妃把桂花糕往身后藏了藏:“我寻囡囡,她三没露面了。”
阿娘气急她一副仁慈的做派,抬手就要扇过去。
被刚来的爹爹攥住手腕,他眼睛四处巡视。
“你闹够了没有?”
爹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三了,囡囡不见了,你不找也就罢了,还处处针对侧妃,相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阿娘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指着井口笑得癫狂。
“她就在里面!跟我赌气呢!装死骗我!等她玩够了,自然会出来!”
我飘在井边,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爹爹顺着阿娘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抬手就让仆役把井口的木板挪开。
腐臭熏得在场之人纷纷捂鼻后退。
木板被彻底挪开,井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