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东门攻防
“命令!”我转身就往楼下冲,“獠牙小队、坦克连,立刻向东门方向机动!陈启明!你带獠牙先走,沿主街建立阻击线,别让鬼子坦克往纵深突!赵连长!两辆坦克全部出动,走小巷,绕到东门街侧翼,等我命令!”
“是!”
中央银行瞬间炸了锅。陈启明带着二十来个还能打的獠牙队员,扛着汤姆逊和爆破筒就往外冲。院子里,两辆维克斯坦克引擎轰然咆哮,履带碾过石板路,嘎吱嘎吱拐进旁边的小巷——那是过去几天我让工兵硬生生拓宽的,就为了这时候用。
我抓起自己的冲锋枪和四个弹匣,对田超超说:“你守家,按预定方案,所有工兵小组进入预设伏击点。”
“团长,您要亲自去?”田超超急了。
“废话!”我瞪他一眼,“坦克对坦克,我不去谁指挥?记住,中央银行是咱们的,丢了,全得死!”
“是!”
冲出大门,东门方向的枪炮声已经爆开了锅。中间夹着坦克炮那种闷雷似的“咚——轰!”,还有手榴弹集束爆炸的闷响,听着就瘆人。
街上乱成了一锅粥。598团的溃兵像水一样沿着主街往后涌,不少人枪都没了,钢盔跑丢了,脸上只剩惊恐。几个军官扯着嗓子吼“就地防御!”,声音淹没在嘈杂里,屁用没有。
“工兵团!让路!”我吼着,逆着人流往前顶。身后,獠牙小队排成两列纵队,枪口朝前,硬是在人堆里撕开一条道。
跑了大概五百米,到了主街和东门街交叉口。这儿已经成了临时阻击点——598团一个排正依托街垒还击,打在沙袋上噗噗响。街垒对面,土黄色的军步兵正猫着腰往前拱,战术动作净得很。
更扎眼的是街角那辆八九式坦克。
那铁疙瘩像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57毫米炮塔慢悠悠地转着,炮口黑洞洞的,正对着街垒。
“轰!”
炮口火光一闪,街垒直接炸了天。沙袋、碎砖、还有半截人体一起飞起来,那个排的抵抗瞬间哑火。
“机枪!压制步兵!”我扑进路边一个炸塌半边的店铺,陈启明已经带人抢了对面的几个窗口,“赵连长!坦克到位没有?”
步话机滋啦响,传来赵连长压低的嗓音:“到位!左前方小巷,距离八九式八十米,有墙挡着,它没瞧见我们!”
“等我信号!”我探头观察。
那辆八九式正大摇大摆往前拱,履带碾过街面碎砖,咔嚓咔嚓响。车顶机枪对着沿街窗户一顿乱扫,打得砖石乱溅。后面跟着一个小队的军步兵,散得很开,枪刺明晃晃的。
但这条街,老子说了算。
过去七天,工兵团把以中央银行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街区全改造过了。看起来普通的墙壁,后面可能垒了沙袋;看起来空无一人的房子,二楼可能藏着射击孔;街道上那些杂物堆、倒塌的招牌、甚至是几具“尸体”——都可能是诡雷的触发点。
“引爆三号、五号诡雷。”我对着步话机低声说。
街面上,两个伪装成破烂堆的杂物点,在军步兵经过时——
“轰轰!”
炸了!
不是大动静,是预埋的集束手榴弹加铁钉破片,要的就是阴狠。十几个鬼子瞬间栽倒,惨叫声炸了锅。剩下的慌忙趴下,队形乱了。
那辆八九式坦克顿了一下,炮塔转向爆炸方向,机枪盲目扫射。
就是现在。
“赵连长!穿甲弹!打它侧面结合部!陈启明,火力全开,压住鬼子步兵!”
“明白!”
左前方小巷里,维克斯坦克的47毫米炮管缓缓探出——
“轰!”
炮弹拖着啸音,直奔八九式车体和炮塔接缝处——那儿最薄!
“咚——!”
金属撕裂的巨响刺得人牙酸。八九式坦克像挨了重拳,整个车体一震,炮塔歪了,浓烟混着火苗从破口里往外窜。里头的乘员,完了。
“打掉了!”步话机里传来赵连长低吼。
但鬼子反应极快。残存的步兵立刻调转枪口,像泼水一样砸向小巷,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乱响。更要命的是,城墙缺口方向,又传来坦克引擎的轰鸣——第二辆要进来了!
“陈启明!带你的人前出街口,用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堵住缺口涌进来的步兵!赵连长,装填穿甲弹,准备接第二辆!”
“是!”
陈启明带着十来个獠牙队员,借着废墟掩护,猫腰往前摸。汤姆逊冲锋枪短点射“哒哒哒”响个不停,撂倒好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鬼子。一个队员扛着爆破筒,一个箭步跃过街面,把筒子塞进一辆炸烂的板车底下——那儿是早就标好的爆破点。
城墙缺口处,第二辆坦克露出了轮廓——是九五式轻坦,小豆丁似的,但37毫米炮在巷战里照样能要命。
它显然看见了那辆被开膛的八九式,犹豫了一下,停在缺口内侧,炮塔左右转动,找威胁。
“赵连长,能打到吗?”
“角度不行!只露了小半个身子!”
“那就放它进来!”我盯着那辆九五式,“陈启明,你们先别动,让它过!”
那辆九五式迟疑了几秒,终于还是动了。它小心翼翼碾过城墙碎砖,开进街道,炮口始终指着维克斯坦克藏身的小巷方向。
但它没注意,就在它右前方二十米,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里,两个工兵正屏着呼吸等。
那是我布的“坦克陷阱”之一——楼子承重柱早动了手脚,埋了炸药。就等坦克开到楼下,一引爆,整栋楼塌下来埋了它。
“准备……”我对着步话机低声说。
九五式坦克缓缓前进,炮塔警惕地转动。
就在它整个车体钻进小楼阴影的刹那——
“引爆!”
“轰隆——!!!”
不是单一声爆炸,是整栋楼塌下来的巨响。砖头、房梁、瓦片,像山崩一样砸下来。那辆九五式瞬间被埋了半截,炮塔让一横梁压住,动弹不得。
“就现在!打掉它!”我怒吼道。
维克斯坦克的47毫米炮再次开火。这次距离只有五十米,几乎是直射。
“轰!”
炮弹钻进九五式炮塔下方脆弱的车体,穿透,在里头炸了。炮塔舱盖被气浪掀飞,火苗混着黑烟喷出来。
两辆坦克,全灭。
街道上,残存的鬼子步兵没了铁王八撑腰,彻底暴露在獠牙小队和598团残部的交叉火力下。
“——!”陈启明第一个跃出掩体,冲锋枪扫倒两个想往后缩的鬼子。其他獠牙队员跟着扑出去,刺刀、工兵铲、甚至拳头牙齿,有啥用啥,全往鬼子身上招呼。
白刃战,但这回咱们占上风。
五分钟,街道静了。
三十多个鬼子步兵,除了几个重伤躺地上哼哼的,全成了尸首。咱们这边,獠牙小队轻伤两个,598团那个残排又折了十几个。
陈启明脸上让弹片划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他浑不在意,正指挥人打扫战场、捡武器。
598团那个吊着胳膊的中校代理团长从后头跑过来,看见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王……王团长?你们……这就掉两辆坦克了?”
“运气。”我抹了把脸上的灰,“你们伤亡咋样?”
“东门缺口那儿还在打。”中校喘着粗气,“鬼子后续部队又上来了,少说两个中队!我们团……能打的不到五百人了,缺口堵不住啊!”
我抬头望东门方向看。枪声确实更密了,而且越来越近——防线在往后缩。
“陈启明!”我喊,“带你的人,去缺口侧翼建立阵地!赵连长,坦克还能动不?”
“能动!但炮弹只剩十二发了!”
“省着打,专挑步兵密集处和机枪点下手。”我转向598团中校,“你们团后撤,重新组织防线,以街垒为单位,节节抵抗。缺口,交给我们工兵团。”
中校一愣:“你们……就这点人?”
“人不在多,在会不会用。”我拍拍他肩膀,“执行命令。再退,鬼子可就摸到中央银行了。”
中校咬牙,敬礼,转身跑去收拢部队。
陈启明已经带獠牙小队往缺口方向运动了。我跟上去,沿着街道废墟快速推进。
城墙缺口就在前头一百多米。那是一段十来米宽的崩塌带,碎砖烂瓦堆成斜坡,鬼子正像蚂蚁一样往上爬。598团残部在缺口两侧城墙上拼命开火,但鬼子实在太多,不断有人翻过缺口,跳进城里。
更糟的是,缺口外头还有鬼子机枪和掷弹筒在压制城墙上的守军。
“看见那个机枪巢没?”我指着缺口外约一百五十米处,一个沙袋垒的工事,里头至少两挺重机枪在吼,“赵连长,能打到吗?”
“能!但一开火就得暴露!”
“暴露就暴露。”我咬牙,“打掉它!陈启明,等机枪哑了,带你的人冲上去,用手雷和冲锋枪把缺口里的鬼子清出去!我让598团火力掩护你们!”
“明白!”
维克斯坦克从小巷里缓缓驶出,炮塔转向那个机枪巢。
“轰!”
47毫米炮弹精准砸进沙袋工事里。爆炸火光中,沙袋、枪械碎片、还有人体残肢一起飞起来。两挺重机枪瞬间哑巴。
“上!”陈启明大吼。
二十多个獠牙队员像豹子一样扑出去。汤姆逊冲锋枪喷着火舌,手雷划着弧线落进缺口处的鬼子堆里。爆炸声、枪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城墙上的598团守军也抓住机会,火力全开。
缺口处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击打懵了,攻势一滞。
但军指挥官显然不是吃素的。很快,缺口外就传来了军官的嚎叫和哨音,新的军部队开始集结,准备新一轮冲锋。而且,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散得更开,还派出了小股部队试图从侧面迂回。
“团长!有鬼子从左边巷子摸过来了!”一个獠牙队员喊。
“二组去堵住!”陈启明一边换弹匣一边吼。
战斗变成了残酷的拉锯战。我们靠着预设工事和熟悉地形,一次次打退军的试探进攻。但军兵力好像源源不断,我们的弹药也在飞快消耗。
“团长,冲锋枪不多了!”陈启明打空一个弹匣,摸向腰间,只剩最后一个。
我看了一眼怀表——战斗打响才四十分钟。
“省着打,放近了用刺刀和工兵铲。”我捡起一支鬼子丢下的三八式,咔哒上了刺刀,“赵连长,坦克还有多少炮弹?”
“八发!”
“留四发备用,其余支援缺口方向,专打步兵最密的地方!”
“是!”
又一波军冲上缺口斜坡。这次他们有了经验,一边冲一边扔手雷,压制城墙上的火力。
几颗九七式手榴弹落在陈启明附近。
“小心——!”
我扑过去,把他按倒。爆炸的气浪掀起的碎砖砸在背上,生疼。
陈启明爬起来,晃晃脑袋,脸上那道口子又崩开了,血淌得更凶。但他咧嘴一笑:“没事,团长,小伤。”
“还能打吗?”
“能!”他抓起冲锋枪,对着冲上来的军就是一个长点射,撂倒三个。
但军这次人太多了。至少两个小队,三十多人,已经翻过缺口,跳进城内,正快速散开,抢占街道两侧的房屋作为立足点。
“撤!撤回第二道街垒!”我当机立断,“交替掩护!陈启明,你带人先走!坦克连直接开回中央银行,休整补充。”
“团长,你们……”
“执行命令!”
獠牙小队开始后撤。598团的兵也跟着往后跑。我带着工兵团增援过来的那个连断后,机枪拼命扫,压住追兵。
刚退到第二道街垒——那是用几辆炸毁的卡车和沙袋垒成的——身后就传来了军“板载”的嚎叫。
他们追上来了。
“手雷!”我大吼。
最后一批手雷扔出去,爆炸暂时阻住了追兵。
在街垒后,喘着粗气。身边,陈启明正用绷带胡乱包扎脸上的伤口,血把绷带都浸透了。
“团长,”他哑着嗓子说,“鬼子这是要用人命填啊。”
“那就让他们填。”我检查了一下勃朗宁,还有三发,“填多少,我们吃多少。”
远处,东门缺口方向,军的膏药旗已经上了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