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雪是一路飘回知青点的。
那一小块被男人吞进肚子里的红薯,仿佛在她心里发了酵,酿成了一坛子烈酒,熏得她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软绵绵的没个着落。
她回到玉米地边缘的时候,心脏还在腔里“扑通扑通”地乱撞,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滚烫的触感。虽然并没有真的亲上,但他那个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还有他吞咽那半块红薯时喉结滚动的模样,比真亲了一口还要让人脸红心跳。
“若雪,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林晓霞正抡着锄头除草,满头大汗地直起腰,看见徐若雪魂不守舍地回来,有些疑惑地问道。
徐若雪被吓了一跳,像是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
“我……我肚子不太舒服,在树林边多蹲了一会儿。”她撒了个小谎,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心虚的颤抖。
林晓霞看她那张原本惨白的小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晒狠了。
“快歇歇吧,我看你这脸色红得不正常,别是中暑了。”林晓霞心地不坏,就是嘴快。
徐若雪点了点头,乖巧地走到地头的大树下坐着。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那个停着拖拉机的方向瞟。
那个糙汉子……
刚才那个眼神,真的好凶,像是要把她连皮带骨都吞下去。可是在那凶狠之下,又藏着一种让她浑身发烫的在意。
他说,随便吃男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徐若雪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甜意。如果是给陆铮洗一辈子衣服……或者是给他生个像他一样强壮又霸道的娃娃……
“呀!徐若雪你在想什么不知羞的事!”
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男人那身古铜色的腱子肉,还有那一滴顺着他鬓角滑落、充满了雄性气息的汗珠。
……
这一整天,徐若雪都像是丢了魂。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晚饭依然是让人难以下咽的玉米糊糊。因为中午有了那一块烤红薯垫底,徐若雪倒是没那么难受了,勉强喝了半碗,就早早地爬上了大通铺。
夜,渐渐深了。
知青点的宿舍里闷热得像是个蒸笼。外面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徐若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下的草席有些扎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汗味和蚊香的味道。
迷迷糊糊间,她终于坠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知青点破旧的屋顶,也没有恼人的蝉鸣。
只有那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高高的秸秆遮天蔽,形成了一个密闭而私密的空间。
“陆大哥……”
梦里的自己,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
她被男人粗暴地按在那辆巨大的拖拉机轮胎上。身后是粗糙的橡胶纹路,硌得背脊发麻,身前是男人滚烫如烙铁般的膛。
陆铮赤着上半身,那身结实的肌肉上油光发亮,汗水顺着他起伏剧烈的肌纹理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娇气包。”
他在梦里的声音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子危险的痞气和不加掩饰的欲望。
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不再是克制地扣着她的后颈,而是顺着她的腰线,一路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粗砺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如瓷的肌肤,激起一阵阵令人羞耻的战栗。
“不是说要给我洗一辈子衣服吗?”
陆铮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大火,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
“衣服洗了……人呢?”
“人……人也是陆大哥的……”梦里的徐若雪本没有半分招架之力,软成了一滩春水,只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陆铮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得腔都在颤动。
下一秒,他猛地俯下身,在那张让他遐想已久的红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不是那种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啃咬。
他的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呼吸里,那是浓烈的烟草味、汗味,还有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味道。
徐若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梦境变得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他那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不让她逃离;一会儿是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像只野兽一样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滚烫的印记。
那种被绝对掌控、被肆意侵略的感觉,让她害怕,却又在那害怕深处,生出一种隐秘的、令人腿软的渴望。
“陆铮……陆哥哥……轻点……”
她在梦里哭着求饶,眼尾泛红,声音破碎。
可男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轻不了。”他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忍了这么久,今天非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呼——!”
徐若雪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心脏在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如擂鼓般的声响。呼吸急促而紊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徐若雪呆滞地望着黑乎乎的房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是梦……
还好是梦。
可是,身上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实。
那一层薄薄的汗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双腿更是软得不像话,稍微一动,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像是真的被人折腾了一整晚似的。
更让她羞耻的是,身体的某个隐秘角落,竟然传来一种难以启齿的异样感。
徐若雪的脸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哪怕是在黑暗中,她都觉得自己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徐若雪……你真是个……色女……”
她羞愤欲死地抓起被角,把自己整个人蒙进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会做这种梦?
梦里的陆铮,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虽然……虽然现实里的他也很凶,但好歹还会忍着。可梦里的那个他,简直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那种不管不顾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狠劲儿,实在是太吓人了。
可是……
徐若雪咬着被角,在黑暗中回味着梦里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那种被强大的力量包裹、被绝对占有的感觉,竟然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蜷缩起身体。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梦里他最后那句话——“轻不了”。
“真是个冤家……”徐若雪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和娇嗔。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她索性闭着眼,在脑海里一遍遍描绘着陆铮的模样。他那英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两片总是紧紧抿着的薄唇。
如果……真的跟他好了,是不是每晚都要面对那样凶狠的他?
想着想着,徐若雪只觉得身上更热了。
……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沉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燕子低低地掠过地面,蜻蜓成群结队地飞舞。一看就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徐若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了床。
洗漱的时候,她特意用冷水多拍了几下脸,试图降下那一脸挥之不去的红晕。
“若雪,你脸怎么这么红?昨晚没睡好?”林晓霞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徐若雪手里的毛巾一抖,心虚地低着头:“嗯……太热了,闷得慌。”
她可不敢说是因为做了那样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春梦。
一整天,徐若雪都在躲着陆铮。
上工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个离大路最远的地块。只要一听见拖拉机的“突突”声,她就像是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她没脸见他。
只要一看到那张脸,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梦里他赤着上身把自己按在身下的样子。太羞耻了!
陆铮那边也是憋着一肚子火。
他本来还想趁着送水的功夫,再看一眼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结果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这小妖精,昨天吃了他的红薯,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躲?
陆铮握着拖拉机方向盘的大手紧了紧,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行,你躲。
老子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
傍晚时分,那场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没过多久,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整个知青点的房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这知青点的房子本来就是村里以前废弃的老仓库盖的,年久失修。虽然来之前村支书带人修补过,但那是面子工程,底子还是烂的。
尤其是女知青住的这一间,墙皮斑驳,屋顶的房梁也被虫蛀得厉害。
“哎呀!漏雨了!”
林晓霞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只见房顶正中央,一股浑浊的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流了下来,正好滴在她们的大通铺上。
“快!拿脸盆接一下!”
几个女知青手忙脚乱地找脸盆、找水桶。
徐若雪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被子,吓得小脸煞白。她最怕打雷了。每一声雷响,她都要浑身哆嗦一下。
“陆大哥……”
这种时候,她下意识地喊出的,依然是那个人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漏了个窟窿。狂风呼啸着撞击着破旧的木门和窗棂,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房子……不会塌吧?”有个胆小的女知青带着哭腔问道。
“别瞎说!乌鸦嘴!”林晓霞虽然嘴上骂着,但眼神里也全是惊恐。
就在这时,屋顶上方传来了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咔嚓”声。
那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一块天花板夹杂着泥土和碎瓦片,“哗啦”一声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啊——!!”
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雨夜。
“快跑!房子要塌了!”林晓霞反应最快,一把拉起离门口最近的徐若雪就要往外冲。
可是外面的雨大得让人睁不开眼,地上全是泥浆。徐若雪本来就腿软,被这么一拽,脚底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泥水里。
“若雪!”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不是雷声,而是她们身后的半面土墙,在大雨的冲刷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泥水四溅。
徐若雪趴在泥地里,浑身湿透,那件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颤抖的身形。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她脸上,混着泥水和泪水。
她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那还在不断掉落瓦片的屋顶,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难道这一世,还没来得及跟他过上好子,就要死在这场大雨里了吗?
“徐若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同猛兽咆哮般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的风雨,直直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道强烈的手电筒光束刺破了黑暗,照在了她狼狈不堪的身上。
那个身影,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煞气。他没打伞,任由暴雨冲刷着他那身被淋透了的军绿色衣服。
他就那么站在雨幕里,像是一尊从里出来的修罗,又像是这绝望雨夜里唯一的救赎神祇。
是陆铮。
他来了。
徐若雪看着那个向自己狂奔而来的男人,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陆大哥……”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身影伸出了满是泥污的手。
陆铮冲到她面前,看着趴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疼得他眼眶瞬间猩红。
“!”
他怒吼一声,一把将她从泥地里捞起来,死死地按进自己宽阔滚烫的怀里。
“老子来了!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坚定。
然而,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随着这面墙的倒塌,整个知青点的屋顶都在摇摇欲坠。今晚,这群娇滴滴的知青们,怕是没地方住了。
而陆铮看着怀里像只落汤鸡似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和……藏得极深的暗火。
既然没地方去。
那就……回他家。
只是这一去,进了狼窝的小白兔,还能完完整整地出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