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一个“守门人”!
一个比他们更加古老、更加强大,守护着更加恐怖秘密的……
守门人!
而现在……
他们这群新时代的“守门人”,却亲手毁掉了一个老前辈的“门”。
还把门里面关着的那些最恐怖的怪物全都放了出来。
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罪恶感瞬间淹没了张楚岚。
他终于明白,袁悟道最后看他们时,那眼神里的漠然与失望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同类对同类的彻底失望。
“嗡——” 就在这时,那片黑暗之中再次传来了奇异的声响。
这一次,不再是呐喊。
而是金戈铁马、战鼓齐鸣的……
厮之声!
在那片黑暗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古代战场正在缓缓地降临到这个世界!
天,更暗了。
那片黑暗扩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很快,就要将他们三人也一并吞噬。
“走!”
徐四终于从绝望中清醒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张楚岚的胳膊怒吼道:“还愣着什么!想死在这里吗?!”
“立刻!回总部!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都报告上去!”
“这个烂摊子已经不是我们能收拾的了!”
“天,要塌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拉着张楚岚和冯宝宝头也不回地向着市中心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
那片代表着绝望与死亡的黑暗如影随形。
黑暗之中,那句苍凉的呐喊还在不断地回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威压!
降临人间!
国贸大厦,顶层天台。
风停了。
袁悟道站在天台的边缘,宽大的青色道袍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他没有看脚下那如同火柴盒般的万家灯火,也没有理会身后那扇通往繁华世界的门。
他的目光,穿透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穿透了钢筋水泥的丛林,径直落在了城西的那片,已经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的废墟之上。
那里,曾经是他的家。
是袁家三十六代人,用血脉和生命,守护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地方。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道通天的黑色气柱,从那片废墟的中心,冲天而起,如同一贯穿天地的魔钉,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墨色。
那浓郁的黑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疯狂蔓延,贪婪地吞噬着城市的光明。
警笛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响起,尖锐而急促,无数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在做着徒劳的嘶鸣。
混乱,正在发酵。
恐慌,正在蔓延。
袁悟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失望。
只剩下,看透了万古轮回的,深沉的疲惫。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他的膛里,缓缓吐出,消散在这死寂的夜风之中。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知道,这冲天的黑气,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是一个宣告。
宣告着,地脉深处,那些被镇压了千年的不甘与怨恨,正随着封印的破碎,一个接一个地,从沉睡中苏醒。
那不是神话,也不是传说。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被鲜血浸透的,历史。
是四十万赵卒的白骨,是乌江畔霸王的悲歌,是赤眉军口中的尸骸,是黄巢刀下的血海。
是这片土地,数千年来,所有无法被轮回所接纳的,最凶厉,最霸道,最纯粹的……
意与执念。
过去,有九天荡魔殿,有袁家的血脉,如同一把巨锁,将这些足以颠覆人间的恐怖,死死地锁在不见天的地底。
现在,锁,被砸开了。
砸开它的人,不是什么盖世魔头,也不是什么域外天魔。
而是一群,自以为掌握着规矩,自以为代表着天下的……
凡人。
何其可笑。
何其……
可悲。
袁悟道的目光,从那片黑暗的源头,缓缓移开,投向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哪都通,华北分部。
那栋灯火通明,象征着现代异人界最高权力的大楼,此刻,在他的眼中,就像黑夜里,一,即将被狂风吹灭的蜡烛。
他已经能看到,当那片黑暗的浪,彻底席卷而来时,那些平里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人,将会露出何等滑稽而又绝望的嘴脸。
他们会后悔吗?
也许吧。
但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袁悟道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人间即将上演的惨剧。
他只是,将怀里那块,已经吸收了他精血,散发着温润金光的“荡魔”牌匾,抱得更紧了一些。
牌匾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拥有了生命,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与此同时,九天荡魔殿废墟工地。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工地了。
这里,是。
粘稠如墨的黑气,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伸手不见五指。
不,比那更可怕。
因为在这片黑暗中,连“伸出手”这个动作,都成了奢望。
刺骨的阴寒,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
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快要被冻结了。
身体变得无比僵硬,连动一动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侵蚀。
无数道,充满了怨毒、疯狂、暴虐的呓语,亿万钢针,直接扎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
“恨!”
“饿……”
“我的头……我的头在哪里……”
“陛下,臣妾……好冷啊……”
那些声音,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最原始的绝望,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理智防线。
“啊啊啊啊!”
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工人,第一个崩溃了。
他抱着脑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眼耳口鼻之中,都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湮灭。
因为他们的身体,在黑气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风化,最终化作一捧黑色的尘埃,融入了这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死亡,在以最高效,最残忍的方式,收割着生命。
在这片绝望的炼狱中心,有一处是唯一的“孤岛”。
一个由淡黄色光芒,所组成的,直径不到五米的圆形护罩,如同风雨中飘摇的蛋壳,艰难地抵挡着周围黑色浪的侵袭。
护罩之内,赵秉和他手下最后十几个安保队员,背靠着背,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每个人,都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着,自己身边几十个活生生的同事,就那么在惨叫声中,化作了飞灰。
那种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直接了他们,还要恐怖一万倍!
“赵……赵书记……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年轻的安保队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我怎么知道!”
赵秉猛地回头,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