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入尾声,残肴撤去,清茶上桌。
氤氲的茶香让人心旷神怡。
周摇光端起青瓷茶杯,目光如深潭般沉静,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杨嘉身上。
“杨嘉,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什么吗?”
杨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看向众人:“老板昨天让我猜我们的工资待遇,还特意交代……让我尽量往高了猜。”
“不错。”周摇光抿了一口茶,“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轮到杨嘉忐忑了。
作为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他深知猜数字不难,难的是如何平衡“野心”与“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未必值那个价,可想到这两天周摇光那挥金如土、视规则如无物的做派,他心一横,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胆量都押上去:
“一千万?”
此言一出,桌上其余五人皆是眉头暗皱。
倒不是觉得这个数字太少,而是作为各行业的精英,他们心中有一杆秤——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团队,一千万的年薪已经是行业天花板,甚至有些德不配位。
能拿五百万,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周摇光“千金买骨”的极限了。
然而,周摇光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不错,你猜的很接近了。”周摇光淡淡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狂傲,“不愧是销冠,嗅觉还是灵敏的。”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一千万”感到不可思议时,周摇光放下了茶杯,丢下了一枚足以让整座大厦震颤的“惊喜”:“我手里现在还有九亿多的可用资金。按照我的规划,你们六个人,每人可以先分一亿五千万,换算成月薪差不多也就是一千多万”
周摇光环视了一圈已经彻底石化的众人,语速极慢,字字惊雷:“诸位,这一亿五千万算不得什么,相比于你们以后将要亲手创造并得到的东西,不过是九百条牛身上的一毫毛罢了。”
死寂。
包间内陷入了近乎窒息的绝对死寂。
杨嘉原本因为酒精而发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呼吸变得极度短促,瞳孔剧烈收缩。他报出的一千万是年薪,那已经是他“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大胆预测,却没成想,老板直接送了他一片汪洋大海。
盛青蓝握着茶杯的手剧烈抖动,昂贵的茶水溅在了她洁白的袖口上,她却毫无察觉。作为顶级律师,她计算过无数财富,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九个亿说得像九百块一样轻巧。
她盯着周摇光,试图从这男人的眼中找出一丝疯癫,却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冷静。
韩振邦这个顶级猎头,此时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他阅人无数,此刻却发现自己这十年的职业嗅觉彻底失灵了。一亿五千万?这意味着他不仅是跳槽,而是直接跨越了阶级,从一个高级打工人变成了这个城市最顶层的玩家。
陆行知皱眉,脑子里那些关于“暴发户”的形容词全都不够用了。他写的玄幻小说里,主角奇遇也就这水平了,可那是现实啊!
李玄真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也隐隐透出一丝疑惑。他本以为周摇光是来“度人”,现在看来,周摇光是要“造神”。
唯有卫昂,依旧像一杆标枪般坐着,但那双常年稳重有力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抠住红木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周摇光看着这六个被金钱瞬间震慑住的“精英”,嘴角微微上扬:
“有人认为自己不值这个价钱,要主动退出吗?没有的话现在就可以转账分钱。”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死寂中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周摇光就那样平淡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一群被惊雷吓傻的蝉恢复知觉。
韩振邦的手死死按在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作为猎头行业的顶尖人物,经过最初的震惊后,他的逻辑正在飞速过载——他在怀疑,极度的怀疑。
一亿五千万?凭什么?
他首先想到的是诈骗。
某种极其高明、针对顶尖人才定制的超级骗局。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凌云咨询收到的三千多万不会假,这里是临江酒店顶层,面前这顿饭是实打实的百万开销不会假。谁会花几千万的成本,就为了给他们这六个甚至还没入职的人演一出戏?
他们几个能值这么多钱?
他的目光越过周摇光,看向站在门口那几个还没退下的服务人员。那些面孔、那些动作,甚至是周摇光刚才随手扔出的银行卡,都真实得没有道理。
盛青蓝也在怀疑。她甚至开始在大脑中复盘今天在凌云咨询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演戏?”她自嘲地想。那些在走廊里排队、被周摇光一个句话就赶走的面试者里,有好几个甚至是她几年前在律所的同期,还有两个是经常在金融报纸上露脸的资深HR。
周摇光难道能买通整个金融圈的半壁江山来陪他玩一场过家家的面试?这不可能。
陆行知也在怀疑,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某个大型的沉浸式整蛊节目,正有无数摄像头对着他。可那种真实的、属于顶级和牛的油脂味还在舌尖打转,这种真实的感官越发清晰。
“周……周总。”杨嘉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他那双一直盯着钱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恐惧,“这钱……您真的要现在转?一亿五千万……这放眼全国,也没听说过哪家公司入职就给这么多。您到底是做什么的?这钱……它净吗?”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恐惧,源于对未知的失控。
这一亿五千万像是一座沉重的金山,还没压到他们口袋里,就已经先压垮了他们的常识。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聪明人,正因为聪明,他们才更清楚:这世界上最贵的东西,往往就是“免费”或者“赠送”的。
周摇光看着这六张写满了惊疑、恐惧与自我怀疑的脸,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怎么,怕是冥币?”
周摇光把笔记本电脑推到圆桌中心,屏幕亮着,那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私人银行转账界面。
“你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怀疑真实性很正常,怀疑我是诈骗犯也合情合理。毕竟在你们的认知里,这笔钱确实有些多。”
周摇光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
“你们觉得不值,是因为你们还没看到我们要做的事情。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这九个亿是多么微不足道,如果你们连这点钱都拿不稳,那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事情,你们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他指了指门外。
“那些面试者里,有你们认识的熟人吧?你们觉得,我花几千万在凌云咨询包场,买断全城顶尖HR的时间,就为了骗你们这几条命?你们的命,在没拿这笔钱之前,真没那么贵。”
周摇光敲了敲回车键,弹出了输入密码的窗口。
“最后十秒钟。”
“想要回归‘正常人’生活的,现在推门走,去过你们那年薪百万、按部就班的子。想要看看这世界真实底牌的,留下来。卡号发给我。”
整个包间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声。
一亿五千万。
那是能让一个家族彻底跨越阶级的数字。
恐惧与野心在空气中疯狂厮。杨嘉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盛青蓝咬破了嘴唇,血腥味散开;韩振邦死死盯着那个转账界面,眼神从挣扎逐渐变得疯狂。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正如周摇光所料,哪怕是面对深渊,只要深渊里堆满了黄金,每个人都是赌徒,谁也迈不开退场的那一步。
“砰!”
包间内的空气被韩振邦那一拳彻底砸碎。那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某种契约生效的丧钟。
“周总,我跟你赌了!”韩振邦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极度亢奋与极度恐惧交织出的疯狂,“钱,我要了!”
周摇光没有任何迟疑,接过他递来的银行卡,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掠过。
“叮——”
那道清脆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韩振邦甚至不敢去看屏幕,直到那串长得离谱的数字映入瞳孔。他猛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陷入了生理性的眩晕。
“到账了……真的到账了……”他低声呢喃,像个失魂落魄的疯子。
杨嘉见状,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颤颤巍巍地递过卡。片刻后,第二声提示音如约而至。
韩振邦此时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剩下的四个人,语气中带着一种拉人入的狰狞:
“卫昂,你还在犹豫什么?这么多钱你想做什么做不到?!
青蓝,别告诉我你不喜欢钱!现在机会就在面前,你怕了?!
道长,有了这笔钱,可以给祖师爷立一座纯金的神像!
陆教授!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有了这笔钱你甚至有机会自己办一所大学!”
这一连串的呵斥,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卫昂第一个动了,他眼神中最后一点挣扎熄灭,化作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递出了银行卡。
盛青蓝咬破了红唇,在那凄厉的血色中,她颤抖着将卡放在了桌面上。
李玄真长叹一口气,闭上眼,双手合十后也递出了卡。
陆行知像是在递一份自遗嘱。
周摇光面无表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完成了一场人类历史上最荒诞的财富分配。当最后一台手机响起提示音时,这六个在外界足以呼风唤雨的精英,此刻却像是六尊被剥夺了灵魂的木偶,木然地坐在原位。
周摇光合上电脑,站起身。那件普通的白衬衫在灯光下竟透出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振邦。”周摇光的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冰,“看好他们,别出事。这顿饭后,你们有17小时。”
他走向包间大门,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侧头留下了一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窖的话:
“这笔钱拿着,去安顿好家人,好好跟他们道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别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遗憾。”
周摇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17小时之后,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会被‘传送’走。我们的战场,不在这个世界。”
大门缓缓合上。
包间内,六个“亿万富翁”面面相觑。
窗外江上依旧灯火辉煌,但在他们眼中,那个熟悉的、充满了规则与逻辑的现实世界,已经在刚才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种由于极致的荒诞而产生的凝滞感,甚至比金钱本身更让人窒息。
“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幻觉,还是我们在做梦?”杨嘉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废纸,声音细微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他盯着桌上那还没撤下去的残羹冷炙,觉得那些顶级食材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堆腐烂的幻象。
“加上这些钱之后,就不是幻觉。”
卫昂的声音冷硬地切断了杨嘉的梦呓。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正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他死死盯着手机上那一串足以让任何人发疯的余额。
他没有再理会身后那群还在精神崩溃边缘徘徊的伙伴,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留下最后一句警告:
“还有17小时。如果我是你们,现在绝不会坐在这里发呆。抓紧时间,去做你们最想做的事。”
话音刚落,卫昂拎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包间,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留下来的五个人,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姿态。
盛青蓝原本整齐的发丝有些凌乱,她盯着手机,那串数字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某种病毒在疯狂跳动。她想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已经僵硬;她想哭,却觉得这种场合流泪极其滑稽。
杨嘉最是不堪,他死死攥着那台已经发烫的手机。他的眼神是空的,那种贪婪在得到极致满足后,竟然演变成了巨大的虚无。
他们这副模样,哪里像是刚刚跻身全球顶尖富豪阶层的幸运儿?
此刻的他们,更像是刚刚与撒旦签署了灵魂契约的祭品。那一个亿不是财富,而是周摇光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烙印”。
财富带给他们的不是自由,而是一种被彻底剥离出现实世界的孤独感。
“走吧。”韩振邦摇晃着站起身,他的领带歪在一边,那是前半生截止到现在最失态的时刻。他看向众人,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卫哥说得对,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