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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公元538年夏·黑石城

蝉鸣聒噪,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王昊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天际的乌云,眉头紧锁。那云层厚得发黑,边缘镶着诡异的金边,正缓缓向黑石城压来。

“主公,看这云,怕是要下暴雨了。”赵大抹了把汗,“今年的天,怪得很。春汛早,夏雨又这么猛。”

“怪的不是天,是这世道。”王昊低声说,“高欢和宇文泰在潼关打得怎么样了?”

“探子今早传回消息,双方打了十天,死伤惨重,但谁也没占到便宜。”赵大压低声音,“高欢粮草不足,士兵每天只吃两顿稀饭,怨气很大。宇文泰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潼关虽然易守,但存粮也不多了。这么耗下去,两败俱伤。”

王昊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高欢和宇文泰两败俱伤,他才能从中渔利。

“邺城那边呢?陈元康有消息吗?”

“有。”赵大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今早到的,用信鸽送来。”

王昊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八个字:“潼关将破,早做准备。”

潼关将破?王昊心中一凛。潼关要是破了,关中门户大开,高欢就能长驱直入。高欢赢了,下一个就该收拾自己了。

“潼关怎么会破?”他问,“宇文泰不是守得好好的吗?”

“探子说,潼关守将杨忠,是宇文泰的心腹,本来守得很稳。但三天前,他弟弟杨篡突然从长安来,说是奉宇文泰之命,要接管潼关防务。两人在关前吵了起来,差点动手。最后杨忠一气之下,带着亲兵走了,说是回长安问个明白。杨篡接手潼关,但他不懂军事,瞎指挥,关防出了漏洞。高欢抓住机会,猛攻三天,眼看就要攻破了。”

内讧。王昊心中冷笑。宇文泰多疑,连自己的心腹都不放心,派弟弟去夺权,结果给了高欢可乘之机。这天下,多少人败在内斗上。

“主公,咱们怎么办?”赵大问,“要是高欢拿下潼关,灭了宇文泰,下一个就是咱们了。”

“所以不能让他赢。”王昊眼中闪过寒光,“至少,不能赢得太轻松。你去准备一下,带五百骑兵,咱们去潼关。”

“去潼关?什么?”

“给宇文泰送份礼。”王昊说,“顺便,给高欢添点堵。”

当天夜里,王昊带着五百骑兵,悄悄出城,直奔潼关。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走山间小道,昼伏夜出。三天后,抵达潼关外围。

潼关的形势,比王昊想象的更糟。关前尸横遍野,关墙多处破损,守军在拼命修补。关下,高欢的大军像黑压压的蚂蚁,正在准备下一波进攻。

“主公,咱们怎么进去?”赵大问。

“不进去。”王昊摇头,“咱们去烧高欢的粮草。”

“粮草?白马坡的不是烧了吗?”

“烧了旧的,还有新的。”王昊指着高欢大营后方,“你看那里,烟尘滚滚,是运送粮草的车队。高欢从河北紧急调粮,走的是驰道。咱们去劫了它。”

“可是……就咱们五百人,能行吗?”

“兵不在多,在奇。”王昊说,“高欢的注意力都在潼关上,后方空虚。咱们突然出,烧了粮车就跑。没了粮草,他这仗就打不下去了。”

“可是……高欢要是知道是咱们的……”

“所以不能暴露身份。”王昊早有准备,“换上西魏军的衣服,用西魏的兵器。高欢见了,只会以为是宇文泰的人。”

赵大明白了:“主公英明。”

傍晚,夕阳如血。

一支运粮车队正在驰道上缓缓行进。大约一百辆大车,每辆车装着二十石粮食,由五百民夫推着,两百士兵护送。领队的是个校尉,骑在马上,昏昏欲睡。

他们已经走了五天,从邺城到潼关,八百里路,人困马乏。眼看着就要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头儿,歇会儿吧。”一个士兵说,“天快黑了,明天再走。”

“不行。”校尉摇头,“丞相催得急,今晚必须到。到了潼关,有的是时间歇。”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什么人?”校尉警觉地拔刀。

一队骑兵从树林里冲出来,大约五百人,穿着西魏军的衣服,举着“宇文”字大旗。

“西魏军!”士兵们惊慌失措。

“不要慌!结阵!”校尉大喊。

但已经晚了。骑兵像一把尖刀,直车队中央。他们不人,只放火。火把扔在粮车上,粮车瞬间燃烧起来。民夫们四散奔逃,护送的士兵想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溃散。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一百辆粮车,烧了八十多辆。剩下的,也被骑兵砍断车轴,推下悬崖。

“撤!”领头的骑兵(王昊扮的)一声令下,五百骑兵调转马头,消失在暮色中。

校尉坐在地上,看着烧成灰烬的粮车,面如死灰。

完了。粮草被劫,丞相不会饶了他。

消息传到高欢大营,高欢暴怒。

“废物!都是废物!”他砸碎了案几上的砚台,“五百人,就劫了我两千石粮食!守军是什么吃的?”

“丞相息怒。”陈元康劝道,“是西魏的骑兵,来去如风,防不胜防。而且……而且他们好像知道粮队的路线,提前埋伏在那里。”

“内奸!肯定有内奸!”高欢眼中充血,“查!给我查!凡是知道粮队路线的,全部抓起来!”

“是!”

“丞相,现在怎么办?”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问,“军中存粮,只够吃三天了。潼关又久攻不下,再拖下去,军心就散了。”

高欢沉默了。粮草被劫,军心动摇。潼关虽然摇摇欲坠,但杨篡那小子突然开了窍,守得还挺顽强。这么耗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撤军。”他最终咬牙,“先撤回洛阳,等粮草到了,再作打算。”

“可是……这一撤,前功尽弃啊!”

“不撤,等着饿死吗?”高欢瞪了他一眼,“传令,今夜子时,悄悄撤军。不要让潼关守军发现。”

“是!”

子时,高欢开始撤军。

他撤得很小心,分批撤退,留下空营和草人,迷惑守军。但王昊早就料到了,派了斥候盯着。

“主公,高欢撤了。”赵大汇报。

“好。”王昊点头,“咱们也撤,回黑石城。”

“不去潼关给宇文泰报个信?”

“不用。”王昊笑了,“杨篡不傻,高欢撤军,他肯定能发现。等发现粮草被劫,他会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说不定还会向宇文泰请功。咱们深藏功与名,让他在前面顶着。”

赵大懂了。这是把功劳让给杨篡,让他和宇文泰去斗。杨篡立了功,宇文泰就得赏他。一赏,就会有人不服,内斗就会更厉害。西魏内斗,就没精力对付黑石城了。

一箭双雕。

果然,第二天一早,杨篡发现高欢撤军,大喜过望。

“高欢跑了!咱们赢了!”他在关墙上大喊。

守军欢呼。他们守了半个月,死伤惨重,终于守住了。

杨篡立刻写战报,派人送往长安。战报写得天花乱坠:自己如何英明神武,指挥若定,击退高欢十万大军,斩首三万,缴获无数。至于粮草被劫的事,他只字未提——那是高欢自己的事,关他什么事?

消息传到长安,宇文泰也很高兴,虽然有些怀疑——杨篡有几斤几两,他清楚。但高欢撤军是事实,潼关守住了也是事实。于是下旨嘉奖,升杨篡为骠骑大将军,封县公。

这引起了其他将领的不满。独孤信、赵贵等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才混个国公。杨篡一个纨绔子弟,守了半个月关,就封县公?凭什么?

西魏内部,暗流汹涌。

王昊回到黑石城,已是七天之后。

一进城,姬瑶就迎了上来:“昊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王昊下马,“城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姬瑶说,“就是……长安来人了。”

“长安?”王昊心中一紧,“谁?”

“于谨。”

王昊皱眉。于谨来什么?兴师问罪?还是……

“人在哪?”

“在将军府等你。”

将军府,书房。

于谨正在喝茶,看见王昊进来,起身拱手:“王将军,别来无恙。”

“于将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昊不动声色。

“两件事。”于谨开门见山,“第一,丞相让我来谢谢你。潼关能守住,多亏将军劫了高欢的粮草。”

“于将军说笑了。”王昊装傻,“粮草是高欢自己没看住,关我什么事?”

“明人不说暗话。”于谨笑了,“那五百骑兵,穿的是西魏军服,用的是西魏兵器。但西魏的骑兵都在关中,哪来的五百人去河北劫粮?除了将军,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王昊沉默。于谨果然聪明,瞒不过他。

“于将军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来道谢的。”于谨说,“丞相说了,将军这个朋友,他交定了。这是谢礼。”

他拍拍手,两个随从抬着一口箱子进来。打开,里面是黄金,满满一箱,至少一万两。

“这是丞相的一点心意。”于谨说,“另外,丞相让我带句话:将军在黑石城,只管放手发展。三年之内,西魏绝不犯将军一寸土地。”

“条件呢?”王昊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就是,将军要继续牵制高欢。”于谨说,“高欢这次撤军,是因为粮草被劫。但他不会死心,等缓过气来,还会打潼关。丞相希望将军能继续在高欢后方活动,让他不得安宁。”

“这个自然。”王昊说,“高欢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我懂。”

“那就好。”于谨点头,“第二件事,是关于公子的。”

“宇文觉?”

“对。”于谨压低声音,“丞相想接公子回去。”

“回去?”王昊皱眉,“高欢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于谨说,“公子在邺城‘病逝’了。丞相已经得到消息,悲痛欲绝,要为公子发丧。高欢那边,丞相会派人去交涉,用十个被俘的将领,换回公子的‘遗体’。”

王昊明白了。宇文泰要用替身的“死”,换回十个被俘的将领。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那我需要做什么?”

“十天后,会有一伙‘盗匪’袭击公子在邺城的住处,死公子,放火烧了宅子。”于谨说,“将军要做的,就是‘恰好’不在现场,等事情发生后,‘悲痛欲绝’,向高欢请罪。”

“高欢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于谨说,“重要的是,他得给丞相一个交代。丞相用十个将领换一具尸体,他不敢不换。换了,就坐实了公子已死。这事,就算了了。”

王昊沉吟。这计划很周密,但也很险。万一高欢不信,追查起来,可能会露馅。

“将军放心,丞相都安排好了。”于谨说,“邺城那边,有我们的人。盗匪是真正的山贼,收了钱办事。事后会被‘官兵’剿灭,死无对证。高欢查不出什么。”

“既然丞相都安排好了,那我照办就是。”王昊说。

“好。”于谨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将军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送走于谨,王昊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宇文泰的算计,高欢的图谋,陈元康的投机……这乱世,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挣扎。

而他,要在这些算计中,出一条血路。

“昊哥哥,”姬瑶走进来,“于谨走了?”

“走了。”王昊转身,“瑶儿,师父的手稿,整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姬瑶说,“最有价值的,是这本《天下舆图详注》。”

她取出一本地图册,摊开。上面详细标注了天下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还有密道、矿产、粮仓,甚至兵力布防。

“你看这里,”姬瑶指着黄河一处,“风陵渡往下三十里,有个地方叫‘鬼见愁’,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船不敢过。但师父标注,这里有一条水下密道,通到对岸。知道的人很少,是前朝一个将军为了运兵挖的,后来废弃了。”

水下密道?王昊眼睛亮了。如果真有这条密道,那渡河就容易多了。高欢和宇文泰在黄河上布置了重兵,封锁渡口。但如果能从水下密道过去……

“还有这里,”姬瑶又指着一处,“太行山深处,有个废弃的铜矿。师父说,矿虽然采完了,但矿洞四通八达,能藏兵十万。”

藏兵洞?王昊心中一动。如果能在太行山藏一支奇兵,关键时刻出,能起奇效。

“师父还留了一份名单。”姬瑶说,“是他在各地的门生故旧,总共四十七人。有在朝为官的,有在野为民的,有经商的,有务农的。师父说,这些人,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王昊接过名单,仔细看。四十七人,分布在各地,有些名字很陌生,有些则如雷贯耳。比如“范阳卢辩”,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天下;“清河崔浩”,是河北士族领袖,影响力巨大;“赵郡李虎”,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手握重兵……

“师父……真是深谋远虑。”王昊感慨。

“所以,”姬瑶看着他,“昊哥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师父虽然走了,但他给你留下了这么多助力。你要振作起来,完成师父的遗愿。”

王昊点头。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瑶儿,有赵黑虎,有赵大,有黑石城的将士百姓,还有师父留下的这些人脉、资源。

他要对得起师父的托付,对得起这些人的信任。

“瑶儿,”他说,“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称王。”王昊一字一句,“不是自封的山大王,是真正的王。建旗号,立制度,招贤纳士,逐鹿天下。”

姬瑶愣住了:“可是……现在称王,会不会太早?高欢和宇文泰还在,他们会……”

“就是因为他们还在,才要称王。”王昊说,“不称王,我就是个土匪,是个军阀,没人看得起。称了王,就有了名分,就能名正言顺地招揽人才,扩张地盘。高欢和宇文泰要打,就让他们打。咱们在夹缝中求发展,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咱们的机会。”

姬瑶沉思片刻,点头:“你说得对。那……国号呢?年号呢?”

“国号……就用‘夏’。”王昊说,“夏者,大也。寓意重开太平,再造盛世。年号……就用‘延祚’,延续国祚之意。”

“延祚……”姬瑶喃喃,“好,那就延祚。什么时候举行典礼?”

“三个月后。”王昊说,“这三个月,要做三件事。第一,整军备武,防备高欢和宇文泰来攻。第二,招贤纳士,充实府库。第三,联络师父的故旧,争取他们的支持。”

“明白。”姬瑶眼中闪着光,“我去准备。”

三个月后,公元538年秋,黑石城。

城墙上满了旌旗,城中张灯结彩。校场上,五千将士盔甲鲜明,列队整齐。点将台上,王昊身着王服,头戴冠冕,腰佩止戈剑,不怒自威。

台下,文武官员、乡绅代表、百姓代表,济济一堂。姬瑶站在王昊身侧,穿着王妃服饰,端庄秀丽。

吉时到,礼官高唱:“祭天——”

王昊登上祭坛,焚香祷告:“皇天后土在上,臣王昊,琅琊王氏之后,受命于天,拯民于水火。今立国号‘夏’,年号‘延祚’,誓要扫清六合,重光华夏,还天下太平!”

“吾王万岁!”众人齐呼。

“封赏——”礼官又唱。

“封姬瑶为王后,总领内政。”

“封赵黑虎为大将军,总领军务。”

“封赵大为骠骑将军,镇守荥阳。”

“封……”

一连串封赏,有功之臣,各有爵位。虽然现在地盘小,官职都是虚的,但有了名分,就有了奔头。

最后,王昊举起止戈剑,朗声道:“自今起,大夏立国!凡我夏国子民,无论胡汉,无论贵贱,皆受王法庇护,皆享太平之福!孤在此立誓:必率尔等,创不世之功,开万世太平!”

“万岁!万岁!万岁!”欢呼声震天。

王昊看着台下众人,看着他们眼中的希望,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土匪,不再是军阀,而是一国之主。

从今天起,他要走的,是一条真正的帝王之路。

路很长,很难。

但他会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直到,这天下,重归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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