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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暗,湿,狭窄。

林玄踉跄着在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中前行,背后的伤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破碎的衣衫。头狼愤怒的咆哮和利爪抓挠岩壁的声音在身后渐渐减弱,最终被岩石的阻隔和距离吞没。

裂缝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但奇怪的是,灵气似乎比外面更加浓郁,且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清凉感。

林玄强忍着剧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咬牙坚持。他不知道这条裂缝通向何处,但后退已是绝路,只能向前。怀中的碧玉草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气息,稍稍缓解了背后的灼痛。

约莫走了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裂缝尽头,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顶部有微弱的天光从几条细小的石缝中透下,勉强照亮了洞内景象。石窟中央,竟有一小洼清澈见底的泉水,泉眼处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的正是那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清凉灵气。

而在泉水旁,靠坐在岩壁下的,是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枯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只剩下些许残破的布片黏在骨架上。骨骼呈灰白色,晶莹如玉,竟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生前修为不低。枯骨右手食指指骨,正点在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似乎临终前还在刻画着什么。左手掌骨则摊开在膝上,掌心处,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通体呈暗青色的古朴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云纹环绕,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令”字。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令牌依旧光洁如新,没有丝毫尘埃,隐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

林玄心头剧震,警惕地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其他危险后,才慢慢靠近。他没有先去动那令牌,而是先将目光投向枯骨食指所指的地面。

那里,岩石表面似乎被指尖硬生生刻画出了一行小字,字迹深入石中,历经岁月依旧清晰:

“后来者,见此枯骨,当知吾乃青阳林家林战。误入此绝灵之隙,伤重难返,油尽灯枯。若你为吾林家子弟,且身负‘九阴锁脉’之苦,可取吾身侧‘玄元令’,滴血其上,或有一线生机……吾儿林玄,若你至此,为父……愧矣。”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林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林战?!

这具枯骨……竟然是十年前失踪的父亲?!他并非陨落在黑风渊深处,而是被困死在这绝灵裂缝的石窟之中? “绝灵之隙”……是指这条裂缝隔绝了大部分天地灵气吗?难怪父亲伤重难返。

而最后那句话……“吾儿林玄,若你至此,为父……愧矣。”

愧疚?愧疚什么?是因为没能陪他成长?还是因为……这“九阴锁脉咒”?!

林玄猛地抬头,看向那具枯骨。尽管早已化作白骨,但那坐姿,那隐约的轮廓,与他记忆中模糊的父亲形象,竟渐渐重合。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恸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原主残留的情感与他自身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发涩。

他缓缓跪倒在枯骨前,以这个世界的礼仪,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无论原主的父亲,还是此刻继承了一切的自己,这一声“父亲”,都承载了太多。

磕完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父亲的遗言提到了“玄元令”,提到了“九阴锁脉”,这或许是他打破困局的关键!

他看向枯骨左手掌心的那枚暗青色令牌——玄元令。

【鉴主之眼】被动触发,一段比以往清晰许多的信息浮现:

【玄元令(封印状态)】

【品阶:未知(本源受创,灵性沉寂)】

【材质:未知(蕴含微弱时空及混沌气息)】

【状态:与宿主血脉产生微弱共鸣。滴血或可激活部分功能。】

【提示:此物与‘万界混元鉴’存在同源波动,疑似部件或关联物。】

与混沌鉴同源?!

林玄心脏猛地一跳。父亲留下的这枚令牌,竟然和识海中的“万界混元鉴”有关联?难道父亲当年进入黑风渊,就是为了寻找此物?而这令牌,又和“九阴锁脉咒”有什么联系?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及那枚玄元令。

入手冰凉,质感非金非木,却沉重异常。令牌上的那个复杂符文,在他触碰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旋即黯淡。

没有犹豫,林玄用短刀再次割破指尖——之前对付铁爪狼的伤口早已凝固。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玄元令正中的符文之上。

鲜血触及符文的刹那——

嗡!

比之前混沌鉴认主时微弱,但同出一源的震颤从令牌上传来!暗青色的令牌骤然绽放出柔和的清光,那个复杂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同时,林玄掌心那几乎看不见的混沌鉴印记,也骤然发热,与之呼应!

清光顺着林玄的手指流入体内,并非强大的能量,而是一股温和的、带着安抚和滋养意味的暖流。这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最终汇向他体内几条被阴寒之力封锁的主要经脉——正是“九阴锁脉咒”所在!

暖流与经脉中的阴寒封印之力接触,并没有发生激烈的冲突,而是如同阳光消融冰雪般,缓缓地、一丝丝地开始侵蚀、化解那顽固的阴寒之力!

虽然速度极慢,慢到几乎难以察觉,但林玄确实感觉到,那困扰了原主十几年、几乎断绝他修炼之路的封印,松动了一丝!最外围、最薄弱的一条支脉,封印似乎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与此同时,玄元令上的清光渐渐收敛,重新变得古朴无华。但林玄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枚令牌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弱的、血脉相连般的联系。令牌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虽然无法催动,但能感知其存在。

而脑海深处,休眠的混沌鉴似乎也因为这同源令牌的出现,微微震动了一下,那几乎停滞的能量恢复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虽然依旧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果然有用!”林玄心中振奋。这玄元令,不仅能缓慢化解“九阴锁脉咒”,似乎还能辅助混沌鉴恢复!父亲留下的,果然是一线生机!

他将玄元令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感觉让他头脑更加清醒。再次看向父亲的枯骨,他恭恭敬敬地将枯骨小心地移至石窟角落,用碎石简单地垒了一个坟冢。现在没有条件好好安葬,只能后再行迁移。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背后的爪伤很深,皮肉翻卷,幸好没有伤及筋骨。他撕下较为净的里衣布料,就着那洼灵泉清洗伤口。泉水清凉,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刺痛,但很快就被一股温和的灵气包裹,疼痛大减,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在轻微地收缩、愈合。

“这泉水……”林玄掬起一捧,仔细观察。【鉴主之眼】反馈:【微灵泉,蕴含温和水、木灵气,有微弱疗伤、宁神之效。】

好东西!虽然灵气含量不高,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正是疗伤圣品。

他清洗完伤口,将怀中的三株碧玉草取出。想了想,他摘下一片最小的碧玉草叶子,放入口中咀嚼。叶片入口清凉,化为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灵气流入腹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背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消耗的体力和灵力也在快速恢复。

“不愧是凡阶上品的灵草!”林玄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的力量,和背后传来的麻痒感,心中一定。他没有贪多,将剩下的碧玉草小心收好。这等灵草,关键时刻能救命。

伤势稳住,灵力恢复,甚至还因碧玉草药力和微灵泉的滋养而略有精进,距离突破到炼体二重似乎只隔了一层薄纸。林玄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石窟。

除了父亲的遗骨、玄元令和微灵泉,石窟内再无他物。岩壁光滑,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倒像是天然形成。那些透下天光的石缝极其细小,无法通过。

他走到父亲枯骨原先盘坐的位置,仔细观察那块被父亲指尖刻字的凸起石头。石头与地面浑然一体,似乎并无特殊。但当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时,石头表面竟然泛起极淡的微光,浮现出更多细小的字迹!

这竟是一种简单的灵力留影!需要林家《青木诀》的灵力特性才能激发!难怪父亲留言说“若你为吾林家子弟”。

林玄凝神看去,这些细小字迹记载的,并非功法或遗言,而是一段简短的经历和警告:

“余追查‘玄元令’线索至此,遭人暗算,身中‘九幽蚀骨掌’,逃入此隙……暗算者疑似……族内之人……令牌关联甚大,涉及上古秘辛……切不可轻易示人……渊内有变,恐非天灾……吾儿若至,修为未达金丹,切莫深究……速离!”

字迹断断续续,灵力波动微弱,显然父亲留下这段信息时已近油尽灯枯。

族内之人暗算?!林玄瞳孔骤缩。父亲当年失踪,果然另有隐情!而且是来自家族内部的暗算!是为了这玄元令?还是为了别的?父亲追查的“上古秘辛”又是什么?黑风渊内的“变”又指什么?

一个个疑问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掀起惊涛骇浪。原主记忆中温和少言、天赋卓绝的父亲形象,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迷雾和血色。

“金丹……”林玄苦笑。炼体、筑基、金丹……他现在连炼体二重都未突破,距离金丹境何止十万八千里。父亲最后的警告,充满了无力与担忧。

他将这段信息牢牢记住,灵力撤去,石头上字迹隐没。

目前能做的,只有提升实力,活下去。而第一步,就是完成家族任务,平安返回,应对七后的族比。

林玄盘膝坐在微灵泉边,一手握着玄元令,感受着那丝微弱的、持续化解封印的暖流;一手握着碧玉草,吸收其中精纯的木灵气,运转《青木灵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体内灵力澎湃,已然达到了炼体一重的顶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踏入炼体二重“淬筋境”!

而背后的伤口,也已结痂脱落,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肉。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轻响。力量、速度、感知,都比进入山洞前强了一大截。

“该出去了。”林玄看向裂缝入口方向。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铁爪狼,还有未完成的任务。但此刻的他,眼中再无惶恐,只有坚定。

他将玄元令贴身藏好,与混沌鉴印记分置左右掌心。收拾好行囊,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简易坟冢,深深一躬。

然后,他转身,手握那柄捡回的、已经彻底卷刃的短刀,朝着来时的裂缝,稳步走去。

洞外,危机未散。

洞内,他已非吴下阿蒙。

黑风渊的迷雾,似乎才刚刚开始笼罩他的前路。而家族之内,暗流或许早已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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