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我的父母脸色尴尬,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随后,这片刻的安静,被堂哥林峰刻意放大的笑声打破了。
“哎呀,爷爷就是疼我们,不像有的人,翅膀硬了,飞得太远,爷爷都够不着了。”
他的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更热闹,也更刺耳。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爷爷。
“爷爷,那我的呢?”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喧闹的笑声戛然而止。
爷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林墨啊,你在大城市工作,年薪那么高,自己能买,就不用我这老头子心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种恩赐。
仿佛我的能,就是我不配得到奖励的理由。
周围再次爆发出欢笑,这一次,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没有再说话。
我低下头,默默地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地吃着。
嘴里的食物,却味同嚼蜡。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我能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你看她,脸都绿了。”
“活该,谁让她那么清高,逢年过节都不知道多孝敬孝敬爷爷。”
“就是,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外人。”
我将这一切都听在耳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我碗里的最后一口饭。
然后,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饱了,公司还有急事,先走了。”
我对父母说道。
不等他们回应,我转身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宴会厅。
没有人挽留。
走出酒店,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比里面的空气要清新得多。
我回到自己的公寓,一个一百八十平米的大平层,城市的夜景在我脚下铺开。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里弹出一个备注为“松鹤颐养中心”的联系人。
我点开与之关联的支付平台。
一条每年自动续费的账单,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额是六十万。
这是我为爷爷订的顶级私立疗养院,已经连续支付了三年。
看着那串数字,我仿佛看到了这三年来,爷爷在里面享受着顶级护理,对朋友炫耀他有一个多么孝顺的孙女。
也想起了刚刚在宴会上,他那张冷漠而理所当然的脸。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取消续费。
确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中那块巨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清晨,我的手机准时响起。
来电显示,正是松鹤颐养中心。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爷爷无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惊慌的喘息声。
“林墨!疗养院说你把钱停了!你是不是疯了!”
02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质问和不可理喻的怒火。
我将手机拿远了一些,避开爷爷的咆哮。
等到他那阵气急败坏的吼声告一段落,我才把手机放回耳边。
“是我停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