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北黑着脸挤进人群,那张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
“行了行了!都别打了!那是咱的大功臣,打坏了谁给我扛肉?”
他这一嗓子还是好使的。
一来是因为他现在是“死里逃生”的主角,二来这地上的大黑瞎子也是实打实的战绩,在这帮老猎户和庄稼汉眼里,能打死黑瞎子的那就是好汉。
赵老四呼哧带喘地停了手,又狠狠瞪了地上的儿子一眼:“小兔崽子,今天要不是看在东北的面子上,老子非把你这层皮扒下来给你二哥做坐垫!”
赵老五这时候那是真的惨,鼻青脸肿不说,屁股上全是脚印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忘记那股子虎劲儿,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冲着李东北傻乐。
“嘿嘿,谢谢二哥嗷!俺就知道二哥不能不管俺。”
李东北看着他那张五彩斑斓的大脸,那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谢个鸡毛,赶紧起来活!这俩黑瞎子还能自己长腿跑回家啊?”
众人这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一堆肉山上。
刚才光顾着着急打孩子了,这一打眼细看,好家伙!
“嚯!这也太大了!”
李长海围着那头大母熊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那厚实的熊掌,眼里放光,
“这少说得有四百斤往上!这皮毛,虽说现在还没到最厚的时候,但这成色也是难得一见啊!”
“还有个小的呢!”
赵老四也凑过来,看着爬犁上那个小的,也是一脸喜色,“这小的肉嫩,那是真正的好东西。”
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把这两坨肉山抬上了马车。
那车轴都被压得咯吱咯吱响,老马打了个响鼻,显然是闻到了那股子凶煞气,有点躁动。
回到李家大院,那是灯火通明。
这年头娱乐少,打死两头黑瞎子这种大事,哪怕是大半夜,也足够让邻居们扒着墙头看热闹了。
李东北也没藏着掖着,让李长海把大门敞开,这就准备当场分肉。
“按咱山里的规矩,那是把头占两股,人头一股,枪一股,狗半股。”
李东北站在院心,虽然年轻,但这时候那股子主事儿的气场已经出来了,
“今儿个这事儿,咱得掰扯明白。”
赵老五这会儿正坐在板凳上让他娘给擦药酒呢,一听分肉,脑袋探得老长。
“二哥,那俺能分多少?”
李东北看了他一眼,心里盘算了一下。
“你是人头一股,枪一股,再加上刚才回去报信也算个出力,我给你算半股劳力。这大黑瞎子明天送镇里收购站,换了钱咱俩按股分。这小的……”
李东北顿了顿,“这小的肉嫩,咱俩分了吃了,咋样?”
“成!太成啦!”赵老五乐得差点从板凳上滑下来。
李长海在旁边抽着烟袋,眯着眼睛算了一笔账:“这大黑瞎子,皮子加上肉,特别是那四个熊掌,要是能找着好买家,再加上那个熊胆,如果是个金胆,这一趟下来,怎么也得有个一千六七百块。”
“多、多少?”赵老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千六七?那俺那份不得有个五六百?”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
五六百块,那可是真正的一笔巨款,能在屯子里盖三间大瓦房娶个媳妇了。
赵老五整个人都飘了,嘴里开始秃噜:“哎呀妈呀,五六百,这得够俺得劲多少回啊?”
李东北正拿着刀在那比划着怎么分小熊肉,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啥玩意儿得劲?”
赵老五那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脸向往地说道:“就村口那白寡妇啊!听那些知青说,去帮她挑个水劈个柴,晚上就能,咳咳,那一回才给一毛钱买个头绳啥的。这回老子有钱了,老子要包年!天天晚上去给她挑水!”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空气都凝固了。
李长海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去装作看月亮。周淑芬则是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
而坐在赵老五身后的赵老四,那脸色黑得跟这夜色融为了一体。他默默地解开了腰带,那是真牛皮的,宽得很,抽在身上绝对带劲。
“包年是吧?挑水是吧?我看你是皮子紧了想让老子给你松松土!”
“嗷——!!爹!亲爹!俺错了!俺就是打个比方!!”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赵老五凄惨的叫声,比猪还热闹。
李东北摇了摇头,这小子,这顿打是一点都不冤。
闹剧归闹剧,正事儿不能耽误。
李长海走过来,从李东北手里接过那两个熊胆。
这可是最值钱的玩意儿,处理不好就废了。
“看好了,这玩意儿得这么整。”
李长海找来一盆滚开的热水,又准备了个阴凉通风的地方,
“得先过一道水,把外头那层油皮烫一下,这是定型。
然后得挂在那阴,千万不能见太阳,也不能着急用火烤,得慢慢来,得讲究个火候。
这就像过子,你得慢慢熬,急火攻心那是得坏事儿的。”
李东北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姜还是老的辣,这手艺以后都得是吃饭的家伙。
等到肉都分好了,周淑芬手脚麻利地把属于赵老五那份用草绳系好,让赵老四提溜着,又把那个还在挨揍的倒霉孩子给领走了。
李东北把自己那份又分出来一大块最好的五花肉,还有几带着肉的排骨。
“媳妇儿。”李东北喊了一声正在收拾院子的林听晚,“这块肉你拿着,给咱爸妈留点,这一块……”
他眼神往偏房那边飘了一下,那里头灯还亮着。
“这块我给听雨送过去。她那屋冷锅冷灶的,也没个男人持,这好肉得让她补补身子。这玩意儿大补,吃了身上暖和。”
林听晚接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凑到李东北跟前小声说道:“行啊当家的,这还没咋地呢,就知道心疼小的了?刚才那声姐夫叫得挺甜吧?”
李东北老脸一红,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别在那瞎咧咧。你也跟着吃点,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咱俩晚上……还得好好补补课呢。”
林听晚啐了他一口,端着肉盆子往偏房走,嘴里嘟囔着:“就知道欺负人,不过听雨是该好好补补了,那小脸白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看着媳妇进了那屋,李东北站在院子里,听着偏房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掂量掂量手里的熊肉,大踏步走向了老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