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点头,目中却浮起疑惑:“女娲自有其深虑,圣心已非我等所能揣度。
但至少……托她之福,洪荒众生未曾被人族彻底践踏于脚下。
这一点,倒真该谢她手下留情。”
东皇太一默然,心下戚然附和。
不仅此界帝俊窥破了人族的奥秘,诸天万界之中,但凡心思缜密之辈,皆陆续醒悟过来。
人族天生近道、修行神速的源,原来在此。
而女娲所造之人,竟已是最为“克制”
的版本——若她当真动用息壤,后果恐怕无人能承担。
就连那混沌未分、天地未开之境中,正追打着先天魔神的,也不由得止住了挥出的拳头。
四周瘫倒的魔神横七竖八,狼狈不堪。
“真是……令人惊叹。”
凝视着光影中逐渐蜕变为完整圣姿的女娲,眼中流露出赞赏,“这女娃着实了得!气息已接近我一成境界,比这些不成器的魔神强出不知多少。”
地上众魔神泪流满面,却无言以对——这尊莫名出现、见魔就揍的大神,究竟让不让魔活了?
“这些小生灵,倒也天真可爱。”
目光落向那些人族,见他们不断感悟万法、灵智渐开,眼底的顽皮之色渐渐沉淀,泛起睿智的辉光,“若我所处的这片混沌之地,也能孕育出如此灵秀有趣的生灵,该有多好。”
心念转动间,一道灵光倏然划过识海。
刹那,他体内轰鸣乍起,大道之音共振不息——竟自行悟出了一枚凌驾于天道意志之上的先天道印。
松开指间那尊魔神残躯,目光仍凝望着光幕中女娲证道成圣的景象。”或许……我也该做些什么了。”
他低语着,混沌气流在身侧翻涌,“这浑浊无序的天地,也该有片清朗模样。”
女娲造化人族之举,恰如为残缺的天道织补最后一缕经纬。
大道法则应和着她的创世之功,以浩瀚功德为引,重塑其本源基,终将她推升至因果不染、万法不侵的圣境。
圣位既成,诸天寰宇皆生感应。
光幕前的三清等诸多大能刹那间明悟天机——原来成圣之机,早已藏于天道运转的轨迹之中。
万界生灵见证着诸位圣人各自寻得独特道途。
虽路径殊异,却皆因女娲开辟前路而窥见至高境界。
自此,她化作星火般的典范,引后来者循光而行。
九天之外法则震颤,三清顿悟引发的道韵涟漪,令洪荒天地规则再度震荡。
女娲垂眸望向新生的人族,声如和风拂过初生之壤:“尔等承天道气运而生,当循天地伦常。
守序则安,违律则危。”
最初诞生的人族纷纷伏地叩首,尊称“圣母”
之音如蔓延。
女娲凌空而起,大道纹路化作流霞环绕周身,四象神兽虚影拱卫左右。
她踏着虚空拾级而上,直向九霄之外而去。
人族长跪目送,感念造化之恩如江海深重。
女娲穿过三十三重天域时,周天星辰洒落清辉为她织就霓裳,蜿蜒银河聚作光毯铺展前路。
万道法则与之共鸣,瑞气千条映亮无垠星空。
她只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星河倒转,光阴折叠。
大罗金仙需跨越千万载的辽远距离,在圣人脚下不过咫尺之间。
至此境界,时空已如掌中流沙。
转眼混沌边界已在眼前。
女娲回望洪荒疆域,轻声道:“自此当观天地演变,察众生造化。
天道有常,非我能妄加涉。
尔等须自寻途辙,顺势则昌,逆势则亡。
唯循天理者,方可渡尽苦海,得见终章。”
光幕前的万界众生皆动容——原来圣人虽超脱世外,仍怀悯世之心。
纷飞的灵讯再度席卷诸天。
巫妖鼎立之世
帝俊凝视着流转的光幕,眉间凝着沉思:“何谓天势?我妖族掌天庭统御苍穹,可是大势所向?抑或巫族雄踞大 慑八荒,方是天命所归?又或者……真正定数藏在洪荒之外未显之处?”
不仅是这位妖皇,无数生灵都在揣度圣言真意。
有猜测指向妖族天庭,有推论倾向巫族部落,亦有传言提及上古遗族或隐世存在。
唯有那初生孱弱、仙道未登的人族,尚未被纳入洪荒众生的考量。
封神纪元
朝歌城阙之中,纣王抚掌而笑:“天道玄机,岂是凡俗能窥?可笑当年巫妖二族轻视人族,妄断天命,全然曲解圣母真意!竟以百万生灵铸剑,此等逆天之举,合该倾覆!”
身旁闻仲微微颔首:“陛下明鉴。
当今当以此为镜,勤修德政,引我人族走向鼎盛。”
纣王振袖而立:“太师且安心征伐犬戎。
孤将亲率王师扫平四夷——凡欺我族类者,皆为逆天而行。
孤既承天道大势,必得天助。
待太师凯旋之,当见山河一新。”
纣王仍沉浸于人族当兴的美梦之中,自以为身为人族 ,必得天地庇佑,享有无边福泽。
魔童世界中,哪吒凝视光幕里女娲悲悯众生的身影,转头望向太乙:“师尊,女娲既已成圣,为何反要远离洪荒?若真心怀苍生,不该亲身守护吗?”
太乙甩了甩袖子,瞪他一眼:“你若养了一窝蚁,会为它们寻食筑巢、照料起居么?纵使做了,又怎知合乎蚁群本来的生存之道?天地运行自有其轨迹,圣人超然物外,一举一动皆含深意,岂是凡俗所能妄加揣测?”
哪吒眨眨眼,忽然咧嘴一笑:“说得也是,若圣人都像师尊这般养得圆润,倒不如放任它们自在生长。”
“小崽子讨打!”
西游天地、西游后续之界乃至无数正观看光影的世间,众生多已体悟女娲所传真意。
天道玄奥难测,但修己明心却是可行之路。
女娲虽远避洪荒,仍留一段箴言泽被万物,万灵感激涕零。
“谢女娲圣人垂顾!”
“圣人大德,慈悯无极!”
……
颂扬声中,光影渐趋收束。
女娲素手轻扬,虚空间万千星核汇聚流转,于渺茫深处筑起一座巍峨宫阙——那便是她今后的居所,娲皇宫。
待女娲身影没入宫门,光影也彻底终结。
诸天万界观者心中悬石终于落地,此番观影所获匪浅,不仅修为各有精进,女娲所展露的心境更令众生神魂震撼。
许多人的道心因此生出微妙蜕变。
《女娲造人》之影,可谓毫无瑕疵,自始至终浸透着对生灵的深切怜爱。
较之先前《后羿射》引发的激烈情绪,此影更显治愈,亦鼓舞人心。
“此作确可列于前十之位。”
有匿迹者发出评语。
“附议。”
“附议。”
“同上。”
“亦附议。”
众生纷纷对比两部光影,几乎一致给予《女娲造人》极高赞誉,皆认为仅逞勇斗狠的《后羿射》本不及前者深远。
说来自然——他们皆已承女娲道法恩泽,某种程度上已与她结下因果,若敢受惠却出言诋毁,只怕顷刻便遭因果反噬。
光影之内赞誉不绝,同时亦有观者悄然带起风向。
“同为圣人,东方圣人们立教传法、补全天道、慈护苍生。
西方呢?呵……我至今难忘太阳星大阵前那道黑影,以及金乌太子仓惶逃窜时恰巧现身之人!这便是差距么?”
一道隐匿留言划过,顿时激起波澜。
“啧啧,东方本是仙灵净土,西方荒芜之地,怎能相提并论?”
“可惜,纵为圣位,唉……”
其余留言尚可,唯独这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留下无尽遐想,令准提陡然失态。
顶着准提名号的一行字骤然浮现:“何人胆敢污蔑本圣?真以为本圣推演不出尔等底?”
字间怒意几乎穿透光影,整片画面顿时清净不少。
圣人一怒,众生凛然,若真被圣人盯上,结局必然凄惨。
然则圣 借系统推演匿名之客,却是难如登天。
“休闹,继续观影!”
又一条留言跃出,格外突兀。
“还有后续?不是已然结束了吗?”
有人疑惑道。
准提中怒意犹在,正要再度施压,眼角余光却骤然瞥见——那光幕竟真的重新亮起,映出了崭新的景象!
“嗯?竟又有新片段了?”
较之先前两段影像,此番间隔明显短了许多,接连呈现的画面令观者皆感意外。
“等等,此段并无‘名场面’之注。”
很快便有眼尖之人察觉,这段新现的影像虽则新鲜,却未如之前那般标有“名场面”
字样。
洪荒巫妖并立之世。
帝俊此刻已对这变幻光幕生出浓厚兴味,正渴求更多片段,新画面甫一流动,他便敏锐辨出不同:“此为何物?《人族外传琐记》?此言何意……莫非专述人族之事?”
巫族领地内,几位祖巫亦流露出些许不耐。
祝融声如闷雷,嘟囔道:“人族这般微末存在,怎总占着画面?何不多显我巫族战天斗地之雄姿?首段后羿射岂不壮阔!合该多播此类才是。”
西游世界,天庭深处。
兜率宫中,老君正心不在焉地轻摇蒲扇,心头还盘算着如何取得太阳精炎,忽见新影浮现,精神陡然一振:“来了来了!且看此番又是谁掀风浪。”
西游劫后之界。
无天双目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属于大魔特有的幽深:“哦?这么快便轮到人族现身了么?”
诸天万界里,不少生灵对人族再度占据光影已隐生烦腻。
名场面仅十之数,先前后羿射、女娲造人二中,人族皆或多或少映入画面,倒显得万族其余生灵黯然失色。
唯有人族自身满怀欣喜,欲窥此段关乎己族的影像有何玄机。
画面流转迅疾。
依时序推演,当在女娲造人后不久。
百万之众难以聚族而居,自圣人显世,洪荒虽灵气渐复,天地仍显苍茫,供养如此庞大人群实非易事。
故人族分作诸多支系,如星散四方,朝洪荒各处迁徙而去。
水可滋养万灵,火能驱辟诸邪!
人族迁徙目标清晰,大部散开后,多择水畔而居。
遂有依洛水而立的部落,有临姜水结庐的族众,有栖雷泽之畔的聚落,亦有凭扶风之地扎的族群。
商丘之野,一支人族部落孳息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