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
他是这个工地的材料采购负责人。
赵德贵是老板。
大伯负责买材料。
安全绳。
安全网。
这些救命的东西。
我继续翻。
“4月8号,东头那个脚手架的跳板裂了,我跟建国说了,他说先用着,下礼拜换。”
“4月12号,小张也说跳板不行了,让建国去换。建国说没钱买。”
“4月14号,跳板还没换。”
4月17号,建军踩着那块没换的跳板,从三楼掉下来。
下面没有安全网。
身上没有安全绳。
因为大伯说“预算不够”。
因为村长说“安全网浪费钱”。
我的手在发抖。
但我没有哭。
我把笔记本从头到尾拍了照。
每一页。
每一个字。
然后我把笔记本放回工具箱。
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有告诉任何人。
继续翻。
工具箱的夹层里,还有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沓收据。
安全网采购单——赵德贵批了三万块的预算。
但实际到工地的安全网只有一层,只铺了二楼。三楼没有。
三万块。
买一层安全网,最多花一万。
剩下的两万呢?
收据上签字的采购人是:陈建国。
我把信封也拍了照。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去了村委会。
赵德贵不在。
但是村委会的文件柜没锁。
不是我撬的。
那个柜子的锁坏了两年了,一直没人修。
我翻到了一样东西。
一本台账。
上面记着过去五年赵村村民的保险理赔记录。
不是正式台账——是赵德贵自己记的小本子。
“2020年,刘大柱,意外伤残,赔付十五万。手续费三成——四万五。”
“2021年,王桂花,交通意外,赔付八万。手续费三成——两万四。”
“2021年,陈建国,腰椎受伤,赔付十二万。手续费三成——三万六。”
陈建国。
我大伯。
2021年。
三年前。
腰椎受伤,赔付十二万。
我记得那年。
大伯说自己在工地闪了腰,躺了三个月,拿了保险赔偿。
但是第四个月,我亲眼看见他在地里扛了一袋六十斤的化肥。
腰椎受伤的人,能扛六十斤?
更重要的是——“手续费三成”。
手续费交给谁?
赵德贵。
我继续翻。
一共十七笔。
五年里,赵村有十七户人家通过赵德贵“运作”,拿到了保险理赔。
总额超过两百万。
赵德贵抽了三成。
六十多万。
十七户。
全是假的。
假伤残。
假事故。
假医疗记录。
而我。
我丈夫真的死了。
我的保险真的交了八年。
我的理赔是这十八笔里唯一一笔真的。
唯一一笔真的——被举报了。
我把台账每一页都拍了照。
放回原位。
关上柜门。
走出村委会。
然后回家,给林薇打了那个电话。
5.
子一天天过。
保险公司的调查还没出结果。
大伯每天都很得意。
他在棋牌室里跟人说:“等查完了,那钱肯定拿不到。”
有人问:“万一是真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