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棋牌室里挤满了人。
“真来查了?那肯定有问题。”
“我就说嘛,八十万,一个女人哪买得起那么贵的保险。”
“老陈举报得好,这种事就该查。”
大伯那天特意穿了一件新衬衫。
站在村口,笑着给调查人员指路。
“就那家,往前走,左拐。”
他看着两个调查员走进我家院子,嘴角翘着,点了烟。
旁边有人问:“建国,查完了钱会怎么处理?”
他吐了口烟:“如果是骗保,钱退回去。如果不是,那也得重新核实。”
他又补了一句:“反正不能让她一个人独吞。”
调查员在我家坐了两个小时。
看了保险合同。
看了交费记录。
看了建军的死亡证明和医院抢救记录。
看了工地的事故报告。
走的时候,女调查员对我说:“沈女士,材料我们带回去核实,大概一到两周出结果。”
“好。”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您放心,流程而已。”
我笑了笑。
“我不急。”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
儿子小宇在里屋写作业。
八岁的孩子,已经会自己查字典了。
“妈,那两个人是谁?”
“没事。妈的朋友。”
他点点头,低头继续写。
我坐在饭桌前,打开手机。
翻到通讯录。
一个名字。
林薇。
我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保险公司,现在在省分公司的反欺诈调查部。
一个月前,我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那时候保险公司刚受理我的理赔申请。
我没有跟她聊理赔的事。
我跟她聊了另一件事。
一件我在整理建军遗物时发现的事。
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秋禾,你确定?”
“确定。”
“那你等着。我安排人下去。但需要一个‘由头’。”
“由头我来解决。”我说。
她又沉默了几秒。
“你准备怎么做?”
“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挂了电话后,我把陈建国要钱的事又拒绝了一次。
态度比之前更硬。
故意的。
我知道他会怎么做。
他果然去举报了。
当着我的面。
他以为他在威胁我。
他不知道,这个举报,是我等着他打的。
4.
从整理建军的遗物开始说。
建军走后第五天。
丧事办完了。
亲戚散了。
该哭的人哭过了。
不该哭的人也装着哭过了。
家里忽然就安静了。
小宇去上学了。
我一个人,开始收拾建军的东西。
他的衣服。
他的工具箱。
他的安全帽——上面有一道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我把东西一件一件叠好、归类。
翻到工具箱最下面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很旧了。
翻开。
是建军的字。
歪歪扭扭的,他文化程度不高,有些字还写了拼音。
第一页:
“4月2号,赵德贵让我们拆了三楼的安全网,说验收的人不来了,留着浪费钱。”
第二页:
“4月5号,跟建国说了要买新安全绳。建国说预算不够,先凑合用。”
建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