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省委大院。
冯国梁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办公室里,光线很暗。
暗得像他的心情。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省建工集团昨天的会议纪要——浩远物流中标三百万物流配送。
另一份是省纪委的内部通报——张春明同志停职审查,接受组织调查。
两份文件,像两个耳光。
抽在他脸上。
抽得生疼。
抽得……愤怒。
“林浩。”
他开口,声音很冷,像冰。
“你赢了第一局。”
他顿了顿。
“但第二局……”
他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
接了。
“喂。”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稳重,很沉。
“是我。”冯国梁说。
“知道。”
“张春明的事,知道了?”
“知道了。”
“怎么处理?”
“走程序。”
“走什么程序?”
“纪委程序。”
冯国梁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问:“能压吗?”
“压不了。”
“为什么?”
“因为……”男人顿了顿,“上面有人盯着。”
“谁?”
“不知道。”
“不知道?”
“对。”
男人继续说:“这个案子,已经报上去了。中央纪委,有人在关注。”
冯国梁心里一沉。
像压了块石头。
“什么时候能解决?”
“三天。”
“三天后呢?”
“如果批复下来……”男人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你岳父那边……可能会有麻烦。”
冯国梁懂了。
彻底懂了。
这场仗,不只是他和林浩的。
是更高层的。
是中央层面的。
“那我呢?”他问。
“你?”男人想了想,“暂时安全。”
“暂时?”
“对。”
“多久?”
“看林浩能扛多久。”
冯国梁不说话了。
就听着。
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
听着权力的声音。
“明白了。”他说。
“明白什么?”
“这场仗,必须赢。”
“怎么赢?”
“让林浩,在三天内……倒下。”
男人沉默了。
然后说:“你有把握?”
“有。”
“什么把握?”
“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他的弱点。”
“比如?”
“陈小刀的母亲,在医院。”
“还有?”
“苏晴的父亲,刚被停职。”
“还有?”
“老魏,心脏不好。”
男人笑了。
笑得很淡。
“冯主任。”他说,“你这是……要下死手?”
“不是死手。”冯国梁摇头,“是规则。”
“什么规则?”
“权力的规则——谁更狠,谁赢。”
电话挂了。
冯国梁放下话筒。
坐在椅子上。
坐了十分钟。
然后,拿起另一部电话。
拨了另一个号码。
上午九点半,省城大学。
苏晴坐在宿舍里,没去上课。
她请了假。
因为,她爸。
因为,那个电话。
早上六点,县机械厂的党委书记,亲自打电话到宿舍。
告诉她:“苏建国同志,涉嫌违规作,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停职检查。”
停职检查。
四个字。
像四把刀。
在她心里。
在她妈的电话里。
她妈哭了。
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说:“晴晴,你爸他……一辈子老实,从来没……”
“我知道。”苏晴说。
“那为什么……”
“因为林浩。”
苏晴顿了顿。
“因为,冯家想整林浩,所以先整我爸。”
她妈不说话了。
就哭。
哭得更凶。
“晴晴。”她妈说,“你能不能……跟林浩说说……”
“说什么?”
“说……能不能……低个头?”
苏晴心里一疼。
像被针扎。
“妈。”她说,“林浩要是低头了……我爸的工作就能保住?”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他低头?”
“因为……”她妈哽咽,“咱们家,惹不起冯家。”
苏晴懂了。
彻底懂了。
权力的游戏,就是这样。
强者通吃。
弱者,只能跪。
但她不想跪。
因为,林浩说过。
“咱们不能跪。”
“跪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
拿起手机。
拨了林浩的号码。
上午十点,运输公司。
林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合同。
三百万的合同。
很厚。
很沉。
像一座山。
压在他肩上。
但也是希望。
是光。
是……未来。
电话响了。
是苏晴。
“喂。”他接起来。
“浩子。”苏晴的声音,很哑。
“怎么了?”
“我爸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他们让我爸停职检查。”
“我知道。”
“浩子。”苏晴顿了顿,“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林浩心里一震。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苏晴哽咽,“如果我不认识你,冯家就不会动我爸。”
“不对。”
“哪里不对?”
“冯家动你爸,不是因为你。”林浩说,“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
“是因为,他们要让我知道——我身边的人,都会被连累。”
“那怎么办?”
“扛住。”
“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苏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浩子,我相信你。”
“谢谢。”
“但我爸……”
“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让冯家,没空管这些。”
电话挂了。
林浩放下话筒。
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外面,车流很密。
人很多。
世界很大。
但他的战场,很小。
小到,只有三个人。
他,陈小刀,老魏。
小到,只有一条路。
不能退的路。
“浩子。”
老魏推门进来。
脸色很白。
白得像纸。
“怎么了?”林浩问。
“陈小刀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医院那边,今天早上……又停电了。”
“又停电?”
“对。”
“什么时候?”
“七点半。”
“怎么回事?”
“说是供电局检修。”
“检修?”
“对。”
老魏顿了顿。
“但陈小刀说……他看到,有人在电房外面转悠。”
“谁?”
“不认识。”
“穿什么衣服?”
“黑夹克,戴帽子。”
林浩懂了。
又是冯家。
“陈小刀现在在哪?”
“在医院守着。”
“他爸呢?”
“没事,但……吓得不轻。”
林浩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老魏,你去办件事。”
“什么事?”
“联系供电局,问问……为什么偏偏今天检修。”
“问了。”
“他们怎么说?”
“说是正常计划。”
“正常?”
“对。”
“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医院?”
“他们说……是随机抽的。”
随机抽的。
这话,鬼才信。
“老魏。”林浩说,“咱们不能等了。”
“等什么?”
“等王主任那边的批复。”
“那怎么办?”
“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找赵处长。”
“赵处长能什么?”
“他能帮我们……查一件事。”
“什么事?”
“冯国梁岳父的案子,到底卡在哪个环节。”
老魏眼睛一亮。
“浩子,你这是……”
“打蛇打七寸。”
林浩看着他。
“冯国梁的七寸,就是他岳父。”
“明白。”
“你现在就去省经委,找赵处长。”
“行。”
老魏转身。
走了。
林浩站在原地。
站了五分钟。
然后,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他从来没拨过的号码。
中午十二点,省经委。
赵处长办公室里,烟味很浓。
浓得像雾。
老魏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钱。
五千块。
现金。
“赵处长。”老魏开口,“这是林浩让我给你的。”
赵处长看着信封。
没接。
“这是什么?”
“活动经费。”
“活动什么?”
“查冯国梁岳父的案子。”
赵处长笑了。
笑得很苦。
“老魏。”他说,“这事儿……不是钱能解决的。”
“那什么能解决?”
“关系。”
“什么关系?”
“上面的关系。”
赵处长顿了顿。
“冯国梁的岳父,虽然退下来了,但人脉还在。中央纪委那边,他也有熟人。”
“那咱们……”
“咱们只能等。”
“等什么?”
“等王主任背后的力量。”
“王主任背后的力量……是谁?”
“不知道。”
赵处长摇头。
“但我知道,这个力量……比冯国梁的岳父,更硬。”
老魏懂了。
彻底懂了。
这场仗,最终比的,不是谁更有钱。
是谁的关系,更硬。
是谁的靠山,更高。
“赵处长。”他说,“那咱们现在……能做什么?”
“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稳住陈小刀的父亲,别让他出事。”
“第二呢?”
“第二,盯住苏晴的父母,别让冯家再下黑手。”
老魏点头。
“行。”
他站起来。
准备走。
突然,赵处长开口。
“老魏。”
“嗯?”
“告诉林浩。”
赵处长顿了顿。
“三天。”
“什么三天?”
“如果三天内,王主任那边没消息……”
赵处长停顿了更长时间。
“咱们……可能就得认输了。”
老魏心里一沉。
像掉进冰窟。
“赵处长,没别的路了?”
“没了。”
赵处长看着他。
“权力的游戏,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
“要么赢,要么输。”
“没有中间。”
老魏不说话了。
就站着。
站了一分钟。
然后,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
走了。
赵处长坐在办公室里。
坐了十分钟。
然后,拿起电话。
拨了王主任的号码。
下午两点,省纪委。
王主任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很亮。
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沉重。
沉重得像铅。
赵处长坐在对面。
手里拿着烟。
抽得很慢。
“王主任。”他说,“情况,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那咱们……”
“等。”
“等什么?”
“等批复。”
“什么时候能下来?”
“三天。”
赵处长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问:“如果三天后,批复不下来呢?”
王主任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那咱们……就输了。”
“输?”
“对。”
王主任顿了顿。
“冯家会反扑,会报复,会……让咱们付出代价。”
赵处长不说话了。
就抽烟。
抽得更凶。
“王主任。”他说,“你的背后……到底是谁?”
王主任笑了。
笑得很神秘。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王主任顿了顿,“这个人,还没到站出来的时机。”
赵处长懂了。
彻底懂了。
这场仗,不只是他们和冯家的。
是更高层面的。
是中央层面的。
“王主任。”他说,“那咱们现在……能做什么?”
“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保护林浩。”
“第二呢?”
“第二,收集更多证据。”
“第三呢?”
“第三,稳住陈小刀和苏晴的家人。”
赵处长点头。
“行。”
他站起来。
准备走。
突然,王主任开口。
“赵处长。”
“嗯?”
“告诉林浩。”
王主任顿了顿。
“这场仗,他会赢。”
“为什么?”
“因为……”
王主任笑了。
笑得很有深意。
“因为,他的背后,不止有我。”
赵处长愣了。
“不止有你?”
“对。”
“还有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七点,运输公司家属院。
林浩坐在沙发上。
没开灯。
屋子里很暗。
暗得像他的心情。
电话响了。
是老魏。
“浩子。”老魏的声音,很紧。
“怎么样了?”
“赵处长那边,联系了王主任。”
“王主任怎么说?”
“让咱们稳住。”
“怎么稳住?”
“保护自己,收集证据,保护陈小刀和苏晴的家人。”
林浩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问:“王主任背后的人……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
“对。”
老魏顿了顿。
“但王主任说……这个人,会在合适的时候,站出来。”
林浩懂了。
彻底懂了。
这场仗,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打。
是很多人。
是赵处长,是老魏,是王主任。
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老魏。”他说,“谢谢。”
“不用谢。”
“因为,咱们是……兄弟。”
电话挂了。
林浩放下话筒。
坐在沙发上。
坐了十分钟。
然后,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外面,天已经黑了。
黑得像墨。
但远处,有光。
有路灯。
有车灯。
有……希望。
突然,手机震动。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三天后,冯国梁岳父的案子,会有结果。”
林浩看着短信。
看了三遍。
然后,删除。
他转身。
拿起外套。
往外走。
门口,陈小刀站着。
脸上带着疲惫。
但眼神,很坚定。
“浩子。”他说,“我回来了。”
“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我爸没事,但……医院加强了安保。”
“谁安排的?”
“赵处长。”
林浩点头。
“苏晴那边呢?”
“我让她住到朋友家了。”
“安全吗?”
“安全。”
林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小刀,谢谢。”
“不用谢。”
“因为,咱们是……兄弟。”
陈小刀笑了。
笑得很暖。
“浩子。”他说,“这场仗,咱们会赢。”
“为什么?”
“因为……”
陈小刀顿了顿。
“因为,咱们有三个人。”
“三个人?”
“你,我,老魏。”
林浩笑了。
笑得很有力量。
“对。”
他拍了拍陈小刀的肩膀。
“咱们有三个人。”
“所以,咱们不会输。”
深夜十一点,省委大院。
冯国梁坐在办公室里。
没开灯。
屋子里很暗。
暗得像他的未来。
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冯主任。”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稳,很沉。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顿了顿。
“重要的是……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三天后,你岳父的案子……会有结果。”
冯国梁心里一震。
“什么结果?”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会有结果?”
“因为……”
男人笑了。
笑得很有深意。
“因为,这个案子,已经有人……在盯着了。”
电话挂了。
冯国梁放下话筒。
坐在椅子上。
坐了二十分钟。
然后,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外面,一片漆黑。
黑得像他的内心。
黑得像……绝望。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林浩。”
他开口。
声音很轻。
但很狠。
“你以为,你有靠山?”
他顿了顿。
“我也有。”
“而且,比你的……更硬。”
他转身。
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他很久没拨的号码。
凌晨一点,运输公司家属院。
林浩躺在床上。
没睡。
睡不着。
因为,他在想。
在想这场仗。
在想王主任背后的人。
在想冯国梁的反扑。
在想三天后的结果。
突然,手机震动。
又是一条短信。
还是陌生号码。
但内容变了:
“你的背后,是中央纪委的刘副书记。”
林浩看着短信。
看了五遍。
然后,删除。
他笑了。
笑得很有希望。
因为他知道。
这场仗,他真的可能会赢。
(第十八章完,字数:4208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