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会了自己烧水,自己煮面,自己给自己开家长会。
我甚至在初中时,就用打工的钱,给自己请了最好的补习老师。
我要变强,强到不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她。
我做到了。
我二十五岁,成了一家新锐公司的副总,年薪七位数,在市中心有自己的大平层。
我以为我早已将她从我的人生中剔除。
可她现在这么一躺,就把我所有的骄傲和防备,都击得粉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合同已经顺利签下。
我回了个“好”,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一夜无眠。
【第三章】
江晚在加护病房待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她醒了,但正如医生所说,情况很糟糕。
她右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说话也含糊不清,像嘴里含了颗枣。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我给她请了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看护。
我每天会来医院一趟,待上一个小时,确认她没死,然后离开。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护工大概觉得我们母女关系奇怪,但拿钱办事,她从不多问。
这天,我照例来看她。
她正被护工喂着流食,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
她挣扎着,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护工连忙放下碗:“林小姐,你妈妈好像有话想跟你说。”
我站在原地,没动。
江晚更急了,费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向床头柜。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里放着她的手包。
我走过去,拉开拉链,里面是钱包、口红、一串钥匙。
“是……要……钱?”我试探着问。
她剧烈地摇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串钥匙。
我拿出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像是松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哀求的情绪。
我沉默了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我……回家?”
她再次点头,眼角似乎有浑浊的泪滑落。
我心里冷笑一声。
家?
她那个被装饰得像波西米亚风民宿,却毫无生活气息的“家”?
那个我从十八岁搬出去后,就再也没踏足过的地方?
她现在动不了了,想起那个家了?想起她还有个女儿了?
“我知道了。”我把钥匙放进自己包里,转身就走。
我不想去。
那个房子里,装满了我所有不愉快的记忆。
可车子开到一半,鬼使神差地,我还是调转了方向盘。
我对自己说,我只是去给她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仅此而已。
房子在老城区,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
开门进去,一股尘封的,混杂着香薰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样。
客厅里挂着巨大的捕梦网,沙发上堆着色彩斑驳的抱枕,阳台上种满了奇奇怪怪的绿植。
墙上贴满了她旅行的照片。
在巴黎铁塔下大笑,在撒哈拉沙漠里骑骆驼,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里奔跑。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自由。
没有一张照片里有我。
